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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翔云(遗作)《望洋兴探》| 第三十二章 “胼趾”现象(遗作) 【校友文萃】

上传时间: 2022-07-29  【字体:

厦门 初30组 林翔云著《望洋兴探》

第三十二章 “胼趾”现象

  跰趾(见图32-1),又称“复甲”、“跰甲”,在医学上称作瓣状甲(petaloidtoenails,PTN)或小脚趾复形,是指小脚趾甲分瓣而非完整一块。西方医学认为,这是一种脚部的病变,是一种由摩擦生成的茧子。称为Lister's corn。实际上瓣状甲是一个常染色体显性性状,不能作为某一族群的特定标志。再者,民族是文化概念而非生物学概念,严格的血统论是没有意义的。

  关于跰趾流传较广的传说是“山西人脱袜验甲”——山西民间,有“脱袜验甲”的传统说法。相传600多年前,朱元璋坐得天下,决定把当时人口较多的山西人南迁。移民们集合到洪洞县大槐树下,难舍故土,士兵们在每人的小脚趾甲上砍了一刀,方便日后认祖归宗,但凡是趾甲上有裂痕、或趾甲分瓣的,都是亲人。

  还有一个传说——相传唐朝皇帝李渊之母鲜卑人独孤氏的小脚趾甲就有轻微缺损,李渊的老婆窦皇后小脚趾甲中间,则明显开岔。到了唐太宗李世民时期,他的长孙皇后小脚趾干脆就没什么趾甲了……小脚趾甲缺损或开叉,或许是鲜卑族人的民族特征,几百年下来,很多北方人都有这个特征,北方人往往将此看作符号而非疾病。


图32-1 跰趾

  小脚趾复形特征就是小脚趾的趾甲如同“劈”成了两半,一边硬指甲,一边软指甲。这种小脚趾复趾形态,在东亚地区普遍存在,但在汉族人中出现频率最高,民间传说是山西大槐树的标志,认为是“劈”开做的记号,这是没有依据的。如果像传说所言,(小脚趾)砍了一刀就成这样了,那剖腹产不是会影响人类的生育功能,不是改成肚子上都有疤痕?偶然砍了一刀就可以遗传,那为什么过去代代相传的裹小脚,没有遗传下来呢?

  小脚趾复趾形态不是畸形,因为他不具有功能障碍,是早期中华民族先民因为不穿鞋子劳动,后期由于没有功能障碍和自然选择性,所以一直保留至今。

  小脚趾复趾形态也有延迟特征,有的人小时候不表现,成年后才发育明显。

  在山西移民往南迁徙的漫长路途中,有一个聚居地是河南南阳,伏牛山脉中的这块地域里有这样一句民谣:“谁的小脚指甲两瓣瓣,谁就是大槐树底下的孩。”这句民谣的根源就是山西省洪洞县大槐树公园祭祖堂里的两副楹联:“举目鸹窝今何在,坐叙桑梓骈甲”和“谁是古槐底下人,双足小趾验甲形”。

  2005年,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流行病研究室副教授边建超、研究生郝卫国等人,推测瓣状甲这种遗传性状可能是5000年前华夏民族就有的一个生理性状,也可能是某个已融入汉族的古代少数民族的生理特征,但要想归根到哪个民族所特有的,那就很难去考证了。

  对出自洪洞的跰甲传说,他们做了遗传学方面的考察和研究。结果发现,从山陕经豫苏浙到赣闽,瓣状甲的分布呈递减趋势。这表明,瓣状甲的分布在一定区域里,的确与山西移民有关。

  郝卫国一行从西部省份的山陕出发,一路向东南走去,经过几个历史上山西移民最多的省份、次多省份、直到历史记载中与山西移民无太大关系的福建省。

  郝卫国等在陕西、山西、河南、江苏、浙江、江西、福建七省,各选一个乡村,进行了瓣状甲的田野调查。这些村落分别位于山西洪洞县、陕西周至县、河南禹州市、江苏淮安市、浙江湖州市、江西玉山县和福建永泰县。同时,他们还选择了10个微卫星位点,对调查人群的遗传多态性进行了分析,在他们将调查人群的遗传多态性与瓣状甲的地区分布差异进行对比后,得出了如下结果:

  受调查的七个省份晋、陕、豫、苏、浙、赣、闽的瓣状甲频率分别为79.51%、79.17%、63.74%、62.45%、62.54%、36.29%和37.80%(见图32-2),其中呈现出的百分比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如果将七省受调查地区的瓣状甲频率分为高、中、低三个层次,那么发生频率79.17%、79.51%的山西、陕西两省,为高频率地区,发生频率60%多的三个省河南、江苏、浙江为中等频率地区,赣、闽的发生频率是三成,被列为低频率地区。这些地区被考察的瓣状甲人群中,分为两瓣的人口占总瓣状甲人数的98.82%,还有1.18%的人群,小脚趾趾甲分为三瓣;被调查人群中的瓣状甲是由于成百上千年的遗传和变异形成的。


图32-2 瓣状甲分布图

  基于这些调查和统计数据,郝卫国得出一个阶段性和地域性的结论,“瓣状甲频率以山西为起点向东南方向呈递减趋势。”郝卫国的这一结论,与历史上发生过的移民史实相吻合,即是,就当年的移民区来看,从山陕,经中原,越往东南,移民区就越少。因此,郝卫国认为“根据山西一带的移民情况和民间传说,我们推测瓣状甲可能起源于山西……并随移民向全国各地扩散。

  瓣状甲确实与移民分布有关,但它是否就是汉族人独有的性征呢?随着调查的深入,这个结论并没得到科学的证实。

  郝卫国在山西的调查区域,选在跰甲传说的中心地带——山西洪洞县。在他进行调查的这个村庄中,有26个核心家系和1个完整的三代家系参与了调查。对这些家庭的系谱分析的结果是,发现瓣状甲发生的频率为79.51%,其中男性为82.28%,女性为76.15%。同时,有些人双脚都有瓣状甲的性征,有些人是一只脚为瓣状甲,另一只脚的小脚趾甲正常。

  在郝卫国的此项研究中,最小的跰甲受调查者为3个月大的儿童,最小的瓣状甲呈现年龄为1岁,有的人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有小脚趾复形现象的,是长到5岁以后才出现的。瓣状甲对其“主人”的成长和健康都没有影响。

  调查同时发现,跰甲父母生的孩子并不都是跰甲,在26个家系中,有24个家系子代有瓣状甲。2个家系子代未出现瓣状甲。也有些家庭,父母双方有一方为瓣状甲,他们的子女中,有的有复甲性征,有的则没有。

  遗传学认为,瓣状甲的遗传主要受一对等位基因控制,在家系中的传递遵循孟德尔分离规律。具有以下特点:遗传基因在常染色体上,遗传与性别无关;男女发生机会均等;该性状在每代均有表达,呈连续传递。

  “瓣状甲频率以山西为起点向东南方向呈递减趋势。”郝卫国的这一结论,与历史上发生过的移民史实相吻合,那就是,“就当年的移民区来看,从山陕,经中原,越往东南,移民区就越少。”

  也就是说,跰甲与否,与其是否是汉族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即便是在传说中的移民发源地洪洞县,也并非每一个汉族人群都出现跰甲,就连同一家庭的兄弟姐妹身上,跰甲出现与否也各自不同。

  陕西作家高建群在小说《最后一个匈奴》中,对跰甲的出现有这样一段文学性描述:离队的年轻匈奴士兵,跟一位唱山歌的汉人女人相合了。按照这个汉人村落规矩,这对年轻人将被当众吊死。行刑之前,族长听说汉人女子已有了身孕,于是险情急转直下。族长要求女子把孩子生下,如果是个男孩,并且这个男孩是瓣状甲,说明他是汉人的后代;假如生出一个小脚趾趾甲光洁的男孩,那么这就是匈奴的后代,这个儿子就要被处死。

  一年后,女子生下个小脚趾光洁的男娃,于是她的头生子便成了个匈奴留下的冤孽。但是又过了一年,女子生下小脚趾甲分成两瓣的男孩,这个孩子被当作汉人的儿子,名正言顺地受到保护。

  在这一家人中,兄弟二人在小脚趾甲上的遗传上,出现了不同的遗传性征。对此,边建超解释说,系谱分析表明,瓣状甲是一个常染色体显性性状,一对有瓣状甲的汉族夫妻,他们的基因型也完全可能都是显性的,但进行配对组合后,有多少种组合,子女中就可能有几种基因型。于是,就会生出一些不是瓣状甲的孩子。用跰甲来区分孩子是匈奴还是汉族,显然是不可靠的。

  泉州考古、民俗方面的专家黄炳元说:“考古过程中,学者们研究过各民族之间的差异,但两瓣脚趾甲,并不是普遍现象,也不能作为汉族人的独特生理性状。”黄炳元表示,各民族之间的特点,更多体现在民俗传统、民族性格等方面,比如泉州的汉族人,自古以来就热情好客,善与外界交流,因此,华侨、侨商中的泉籍人士很多。

  边建超、郝卫国等研究者进一步推测说:瓣状甲有可能是古代华夏族的一个生理特征;另一种可能是,这是某个早已融入汉族的远古少数民族的生理特征,它是民族融合的产物。

  骈趾并非汉族独有,南北方汉族,出现的比例也很不一致。事实上,骈趾虽然在我国高发,却并不是汉族所独有的。

  据一项统计表明,新疆维吾尔族人中,骈趾出现的概率就在50%左右,虽然比不上山西陕西等省份,可也是不低的。如果说骈趾是汉族血统纯正的佐证,难道新疆的维吾尔族,竟然有一半左右的人都是纯种的汉族人吗?这显然是非常可笑的结论。

  所以说,骈趾并不能作为具有纯正汉族血统的佐证,因为其他民族,也有这种情况。事实上,就算在汉族内部,骈趾出现的概率也是不一样的,最高的就是山西、陕西等北方省份,概率大概是在70%左右,次高的则是河南、江苏、浙江等中南部的省份,概率在60%左右,最低的则是福建、广东等省,都在40%以下。光是汉族人内部,就不一定都骈趾。如果有些人还坚持小脚趾分瓣才是血统最纯正的汉族人,岂不是等同于认为30%的北方汉族以及40%以上的南方汉族都不是纯种汉族了?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民族,都不是纯粹意义上的血缘民族,而是由不同部族的人不断交流融合而成的。越是体量大的民族,血统就越不可能纯正,只有一些偏远地区的小部落,血统才会比较纯正。其实大家翻翻历史书就可以知道,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少数民族融入到汉族的血脉之中了,比如鲜卑人,契丹人、党项人,今天都在哪里?并不是他们没有后代传下来,而是传下来的后代,都已经彻底地融合在汉族或者其他民族之中了。

  所以说,纠结汉族血统是否纯正,是没有意义的,你不可能找到一个定义汉族血统纯正的标准。这个道理就连先秦的古人都明白,当时盛行的“华夷之辩”,就是偏向以文化而非血缘来博取认同的,汉族是一个多文化民族,而非纯血缘民族,正所谓“夷入华夏则华夏,华夏入夷则为夷”。古人都能如此开明,身为新世纪的现代人,又何必对所谓的血统耿耿于怀呢?

  我们不知道古代的“百越人”或“福建古早人”有没有“瓣状甲”现象,假如没有的话,晋、陕、豫、苏、浙、赣、闽的瓣状甲频率分别为79.51%、79.17%、63.74%、62.45%、62.54%、36.29%和37.80%,福建人和江西人的瓣状甲频率只有山西人和陕西人的一半不到,这是否可以推导出福建人和江西人是“中原汉人”与“百越人”或“福建古早人”的混血儿呢?

  闽南人同马来人结合诞下的子女叫做峇峇娘惹(男女混血儿),闽南人也可以看做是中原汉人与福建土著结合诞下的“峇峇娘惹”了。

责任编辑:余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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