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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玲新时期散文天地风俗画卷 丁玲新时期散文表现广阔的时代生活是同她的作品描写风土人情、世态习俗分不开的。 早在延安年代，丁玲的散文就有陕北风味，解放后，她的散文的风俗色彩有了新的进展，笔触伸向华北平原、湖南水乡、重庆山城以及域外的苏联及东欧，无不涂上各自的色泽。新时期以来的散文的风俗描写更有大的发展，她的笔下，从旧中国到新中国，从延安到北京，从北大荒到个旧，从国内到国外，都有栩栩如生的风俗画。 描写旧的习俗在丁玲过去的散文中比较少些，新时期散文多起来了，她把表现习俗作为反映当时社会生活的组成部分。《死之歌》这篇散文，描写封建制度下旧婚俗的悲剧。丁玲的表哥没有结婚就病死了。但是表嫂已由父母订婚了，“三从四德”、守节、死节的习俗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捆绑着这位年轻女性。表哥死了，表嫂非得从娘家嫁到舅舅家做媳妇不可。丁玲具体地描写了新娘与灵牌结婚的陋俗：“表哥表嫂准备结婚，家里置办的嫁妆都是大红的、锦绣的。”表哥死了，表嫂迎亲过门，“两家还临时赶办嫁妆，全是蓝色的，再也没有红的了。但是，表嫂过门来的那一天还是穿着红衣服，戴着凤冠霞佩。我家四姨抢着我表哥的木头灵牌，和表嫂拜堂成亲，结为夫妻。结婚仪式以后，表嫂回到洞房，脱下凤冠霞佩，摘下头饰，然后披麻戴孝，来到堂屋，跪着磕头祭灵。她哭得昏过去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名为结婚实守活寡的年轻女性的悲剧，这个妇女命运和祥林嫂一样，她们的死都与那骇人听闻的婚俗和迷信的心理有关。这些婚俗惨事发生在丁玲的幼年，那是旧民主主义时代，它表现封建礼教的野蛮性、残酷性。 然而，在民主革命年代里，由于启蒙思潮的影响，反抗旧传统、旧习俗的行动，也是客观存在的。丁玲在《我母亲的生平》中，她摘引母亲一九零九年的遗稿中这样的一段：“弟令人送信来，……并告诉社会上有先觉者欲强家国，首应提倡女学，因女师缺乏，特先开女子速成师范学校，定期两年毕业等语。闻后雄心徒起，我何不报名读书，与环境奋斗？自觉如绝处逢生，前途有一线之光明，决定将一切难关打破，一面复弟函嘱代报名，一面打主意。他们家习俗女子对外无丝毫权力，有事须告房族伯叔。于是去晤深晓事理之伯兄，申明事之轻重，不能顾小节失此时机，彼亦赞成。我请检后，将正屋锁闭，托人照看。即携子女，一肩行李，凄然别此伤心之地，一路悲悲切切，奔返故里。”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丁玲母亲在新思潮的感染下，冲破“男尊女卑”的旧习俗，毅然离开夫家去读师范。在《我的中学生活的片段》中，丁玲又说她在学校教书的母亲，五四运动时，“领着学生喊口号”，母亲除了创办“俭德女子小学以外”，又“为贫困女孩办了一个小小的‘工读互助团’。学生可以不交学费学文化，学手艺，还可以得点工资以补家庭。”丁玲母亲这些新鲜事，在当时是难能可贵的。丁玲在《死之歌》中，描述自己在婚姻问题上的苦恼，她说自己“被许配给我舅妈家里”，对于这些封建习俗极为愤怒，决心摆脱，如不能，“觉得不如死了好”！ 丁玲散文并不是一概否定旧的习俗，她时常给传统的风俗习俗涂上时代色彩，既有旧形势，又有新内容。 春节是传统的民族节日，自古以来有许多习俗和民间游艺的形式。元宵观灯、舞龙成俗，欢声鼎沸，仕女如云。从古代小说到现代小说都有精彩的风俗片段描写。丁玲在《悼念刘芝明同志》文中记载了一九四三年延安春节的盛况：“从农历初一到十五，天天是锣鼓鞭炮响彻延河上下。” “秧歌队一个比一个红火，演出的节目一个比一个精彩，使圣地的传统作风‘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之外，更增加了愉快欢乐的节日气氛。”当年春节，“大家都欢呼庆幸在延安文艺座谈会后文艺园地的第一次大丰收。”文艺工作者演出了平剧《逼上梁山》、广场秧歌剧《一朵红花》、《牛永贵负伤》等，一时延安群众“业余文艺的花朵，竞相开放，真是百花争艳，令人耳目不暇。”刘勰说：“歌谣文理，与世推移。”（《文心雕龙•时序》）文艺是时代的影子。当年群众性秧歌活动，反映了延安根据地人民当家做主人的自豪感和对于幸福美好的追求。这是人民艺术的庆典，打上了鲜明的时代烙印！ 自古以来，“桃园三结义”在民间很盛行，其礼仪习俗自有特点。丁玲在《向警予同志给我的影响》一文中记载，她的母亲与向警予等七姐妹结拜的仪式。她们“在那里向天礼拜，分发蓝谱，蓝谱印着烫金的花边和名字，上面写着结拜的誓言。”写在蓝谱上的词句，大约是誓愿同心协力，振奋女子志气，励志读书，在男女平等声中，图强获胜，以达到教育救国的目的。”“她们向天叩拜，互相鞠躬道喜，我舅妈也向她们祝贺。结拜后就在书楼上饮酒，凭栏赏花。”从礼仪的习俗中，发射着一种新的光彩，那就是人的精神风貌的折光，从中可以看出妇女解放先驱者的民主主义和爱国主义崇高的精神境界。 丁玲喜欢以种种传统习用的审美形象来比喻人们的志洁行芳，如梅、松、菊等。她在《吊亡友萧三同志》吟诵：“我喜欢的是傲风雪而挺立的苍松，经历的风霜越多，越发青翠坚强”。作者把萧三同志比作是“一棵不老松”，既符合“本色中国人的天经地义的人生观念”，也切合作者所要歌颂的人物的坚强品格。有时，丁玲采用反衬法，运用这些传统习用的形象。如她在献给病中宋庆龄同志的《诗人应该歌颂您》一文有傲霜的秋菊、鲜艳的花朵、皎洁晶莹的白雪等美好形象，然而丁玲却这样写道：“诗人写过傲霜的秋菊，秋菊经受的风风雨雨，怎能与您的一生相比。几十年来，您都在风雨中亭亭玉立。”这样，宋庆龄同志的伟大品格更为突出地展现出来。 丁玲散文中风俗描写的特点是大量地反映新的时代、人民新的生活方式，即新社会的风习。她在《到前线去•序》中描写抗日战争初期西北战地服务团生活的情景，说：“那时就是那么单纯的、神圣的、愉快的同一群年轻人，天天行军，搭舞台、拆舞台、开会、讲话、演戏、唱歌……做着许多我过去不曾做过的事，做着为兵服务的事。”从这段朴素的叙述中，可以看到当年人民军队的习俗，表现了他们艰苦生活和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新风尚。 记叙延安窑洞别有风味的生活，也在丁玲散文时有出现。《一块闪烁的真金》写道：“多么使人深情怀念的那些洋溢着热情的窑洞呵！微弱的胡麻油灯光，温暖的炭火盆，悠扬的信天游，尽情抒发的各种各样的艺术见解……是的，我们也曾为那些无端的嘲笑，有意的排斥，为一些窃窃私语、带笑的谗言而愤懑过。”这里记录了当年革命文艺工作者在窑洞里认真学习毛泽东文艺思想的生动情景。 在《杜晚香》中，丁玲为我们描述了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北大荒新的风土人情，她这样写：“正是阳历二月底，冰天雪地，朔风刺骨，住无住处，吃的高粱米黄豆，一切都得从头做起，平地起家”。“拖拉机从早到晚，从晚到早的在无垠的平展展的黑色海洋里驰骋。”七月的北大荒，“被包围在这美丽的天地之间的农场景色，就更是壮观，玉米绿了，麦子黄了，油漆过的鲜红鲜红的拖拉机、联合收割机，宛如舰艇，驰骋在金黄色的海洋里，劈开麦浪，滚滚前进。它们走过一线，便露出了黑色的土地，而金字塔似的草垛，疏疏朗朗一堆堆排列在土地之上，太阳照射在上边，闪着耀眼的金光。”这片神奇的黑土地，杜晚香率领着一群家属在辛勤劳动着。面对这迷人的情景，她不由地放声歌唱起来自西北高原的牧歌，歌声吸引着人群，人们情不自禁地唱起自己熟悉的乡歌来，歌声高亢清朗，使人产生广阔的情怀和无尽的遐想，“整个场院在纯朴的音乐旋律中旋转着，歌声与笑脸四处浮动与飘扬。多么活跃的生命，多么幸福的人生呵！”北大荒的自然美与垦荒大军凝成的边疆崭新的风俗画，多么壮丽而又委婉！ 一九七六年十月，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时刻。丁玲描绘了粉碎“四人帮”后人们奔走相告，举杯庆贺的历史画面：“十月六日的喜讯像春风，一夜吹遍东南西北，爆竹声声，从夜晚响到天明。人们举杯相庆，把库存的美酒都险些喝尽。还有比这更令人开心！”作者发自肺腑、情不自禁地抒怀：“北京又充满了朝气，四处欢腾”，“我要把人民的心曲，细细地谱写。把留在人民心里的痛苦慢慢地熨平，把失去的信心，重新收回栽培。”（《北京》）从这幅充满历史气氛的画面中，人们不是可以感受到新的人情习俗吗？ 新的风俗画，不仅是人民创造新生活的写照，也是革命者新风貌的实录。在《元帅呵，我想念您！》中，丁玲转述了电影《元帅之死》这样的画面：贺龙元帅“文化大革命”期间囚于狱中，一阵醉人的歌声，“洪湖水，浪打浪……”从堤边悄然飘来，元帅亲切地同那个年轻的哨兵谈话，关心家乡人民的生活。透过这感人的画面，元帅的风貌永远铭刻在人们心中，人民更加憎恨“四人帮”。《风雪人间》记述“文革”关在牢房低吟着昔日曾经爱唱的地下斗争中流传的《囚歌》，“囚徒，时代的囚徒，我们并不犯罪。我们都从火线上扑来，从那阶级斗争的火线上扑来。凭它怎么样压迫，热血依然沸腾……”这首囚歌，抒发了革命者戎马一生艰难历程，他们鞠躬尽瘁为人民，而今却落得铁窗镣铐、终日不见阳光的遭遇，然而他们坚持真理，相信“总有一天会灿烂光明。”当时，陈明机智地给丁玲传递秘密的狱中“书简”，成为丁玲思想支柱的宝贵精神食粮。丁玲反复吟诵陈明那些火一般的诗章：“他们都夺去你身体的健康，却不能抢走你健康的胸怀。你是海洋上远去的白帆，希望在与波涛搏斗。”……这是一幅多么动人的画面，革命者蒙冤受屈时，彼此鼓励、憧憬未来、坚贞不渝的情景，生动地展现在读者眼前。 丁玲还触及域外习俗，《访美散记》这一篇篇散文，描写异国风光：纽约、芝加哥等大城市的豪华、奢侈，车水马龙的喧闹，方便的超级市场，狂热的橄榄球赛，密西西比河的壮阔，地下铁道的恐怖，玻璃世界般的花园，摩天高楼，车龙灯海，曼哈顿街头的橱窗金银碧玉耀眼，旧金山华人居住的唐人街，百老汇歌剧院美国的中国周末晚会，美国平原小丘陵平静幽美的田园风景等等。其中不乏精彩的描述，如《访美散记•芝加哥夜访》生动地记述芝加哥摩天大楼的特色，她说：“从外表上看，像是高楼群中拔伸出来的一根高高的柱子，门窗是细细的方格子，一层一层地嵌在柱子上。如果单独去看，实在没有什么味道。但远远望去，特别是站在水族馆的台阶上，遥望这边高高低低的楼群，五颜六色，层次分明，各种形状，的确可以入画。”“我们绕走廊一周，百里之外，尽收眼底，河流、湖泊、公园、高楼、大道、市内、市外，全在脚下。车队恰似蚂蚁，一路爬行。真让人叹为观止。”她又写道：“我希望里面的设施能为更多的游客着想。现在在这里，没有一张藤椅或塑料椅，让观赏者绕行一周后稍事休息，或使一些高人雅士能稍有‘留连忘返’之暇。因为这里只是一种生意，不需要给你精神享受，不需要你安逸，只需要门票。”丁玲又在《访美散记•约翰•迪尔》中勾出密西西比河的自然风光和人工的美交融的画面：在游艇上，“歌声袅袅，流水低吟，夕阳西下，波光闪闪，风和日丽，景象万千。船行在宽阔的河面上，远处一艘小艇拉着两个运动员在急流中冲浪，像蜻蜓点水，也像海燕掠浪。游艇在回程中，歌声不息，掌声不息，笑谈更欢，大家依依不舍，走下游艇，离开了密西西比河。这一年一度的游河，对于新来访问的人总是给予了无限的诗情画意和深挚的友谊。这到底是对新式工业成就的检阅，或是对美丽自然风光的欣赏？把工业和美的自然融合起来，就更加使人感到美妙，才能更加使人深深忆念。”从这两个不同画面中，可以看出美国的社会民俗风情是与社会经济的特点联系在一起的。 丁玲笔下的风土人情，世态习俗的描写，虽然散落在不同的篇章里，然而却是成为作品有机的组成部分。有较多风俗描写的如《死之歌》，开头，丁玲描写她三岁半时父亲死了与母亲哭灵的丧仪：她穿孝衣，戴孝帽，进堂屋，堂屋挂着写满字的孝联，她母亲身穿粗布衣服，跪在一个长的黑盒子的后面，家里把她放在母亲的身边。于是，她就放声大哭。这是“死别之哀”的习俗。起笔扣题，下文围绕不同情况的死，展开不同习俗的描写。例如有的死于旧封建婚姻习俗，也有的死于“人生不可解的问题里面”，也有的死于反抗旧制度、旧风俗，等等。当然，有的散文习俗的描写，仅是个别生活细节，然而又是与题旨是有联系的。例如《她更是一个文学作家》一文，记述一九三六年九、十月间，在西安，作者曾和斯诺、史沫特莱用三种不同的语言同唱《国际歌》，她向斯诺学习《红军歌曲》“炮火连天响，战号频吹，决战在今朝”和《送郎当红军》，丁玲说，当时我们都喝了不少酒，喝了很多咖啡，大家的脸都红了，绽放了愉快的笑……这段新的风俗画面，紧紧拴住全文的主题，通过史沫特莱等友人对中国人民深厚的感情描述，赞颂中美人民的友谊。 运用习俗的描写表现人物的思想性格，这也是丁玲散文的又一手法。《向警予同志留给我的影响》中，写她由法国回国在广州码头的情景，她身“穿着布料的短衫，系着黑色褶裙”，一踏上码头，就围了许多人看她，说来看女革命党呀！那时广州的女子很少剪发，梳着横S发式，插着花，吊着耳环，穿花色短衫和花长裙，她那副样子，确是特别。她当时一看，围拢的人这样多，……就向她们解释妇女解放的必要，从对她的服饰发式等方面的描写，可见向警予具有敢于反对旧习俗、机智灵活的性格特点。《我所认识的瞿秋白同志》和《韦护精神》，叙说秋白的别名韦护取用民间传说的因由。秋白认为韦陀菩萨“最是嫉恶如仇，他看见人间的许多不平就要生气，就要下凡去惩罚坏人，所以韦陀菩萨的神像历来不朝外，而是面朝着如来佛，只让他看佛面。”从瞿秋白取名这个宗教民俗传说，充分表现他的强烈的爱憎感情。 丁玲善于将自然风景与现实生活揉合一体，构成具有社会色彩的现实风俗画。她在《我也在望截流……》一文中这样描写葛仙坝拦截工程的宏伟场景：“我曾经航行经过三峡，那弯弯曲曲的河道，那两岸的绝壁峭崖和层叠的山峦，峰回水转，天高流急。昔日船儿航行在这里，人们惆怅在心头。多少仰天长叹，俯首低吟的诗章，从这里引放流传。如今，你就在这里了望，了望着车水马龙，水的流和人的流，最伟大的自然，美丽的自然，加上了人工的画笔，更美上加美，无与伦比。"长江天险，拦截驯水，高峡出平湖。丁玲摄取了这个富有特征的长江险区截流的画面，引发读者多少联想和共鸣啊！是的，这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四化建设事业飞跃发展，人民改造大自然的气壮山河的诗篇。 东北是以雄伟、壮丽的自然风光著称。在丁玲笔下却别有一番风味。作者在《风雪人间•何去何从》为我们描绘了东北小兴安岭、伊春林城的风光：“那里大树参天，丛林蔽日，在深邃的绿色世界里，透露出几缕耀眼的阳光，” “阳光下，小鹿跳跃，溪水低吟，听婉转鸟语，看松鼠跳跃，闻青草的芬芳，采艳丽的花朵，领略大自然的雄伟，萌发无穷的生命之力”。在北大荒，陈明和他的伙伴们在冰天雪地里伐木、打井、化冰煮饭，平地盖房，创建新生活。北大荒广漠的草原，起伏的山峦，伐木者、垦荒人满怀豪情向地球开战，作者以生花之笔描绘那与天共存、和日月争辉的劳动者的生活，歌颂人化的大自然多姿多彩的画面！ 丁玲不赞成单纯地描摹有地方特色的自然风貌。她在《似无情，却有情》一文中说：“南岳的雄伟，张家界的奇秀，岳阳楼的古雅，湘资沅澧，四水清湛；八百里洞庭，浪涛滚滚。自然景色，如此明丽；历史文物，更激发了思古之幽情。这些情景，在六十年前，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如果我看到了，我也许会有“……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之慨。但现在到底是六十年后，到了我不容易动情的时候了。”湖南确有天然的自然风光，由于当时那些著名风景区没有发生新的明显变化，她只好客观地描写罢了。 当然，如果丁玲对于独具特色的地方风貌有新的感受，也会进入她的笔底。她初次接触南国的春城，新鲜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在《我是一棵小草》文中写道：“沿路都是火一样的桃树林哪！我又是踩着油菜花、荞麦花的黄色的、白色的海涛浮过来的。”“一路看到的、春城里面看到的桃色的、粉色的、白色的、鲜艳的花朵”。她很有感慨地说：“我只是一棵小草，一棵野草。我愿做一棵小草。”“我到这里来，我还是做一棵小草”，“我愿意这样。但是我希望并且相信我不是一棵‘毒草’！”由昆明、个旧一带富有特色的风光图，引出令人思索的哲理。 丁玲还善于从不同角度描述同一具有地方特色的住所。且不说山西的农村，黑龙江的农场；也不说湖南家乡，仅以北京四合院为例说明。先说《风雪人间•意外的判决》记述的五十年代她居住的北京多福巷十六号四合院情景，当陈明去黑龙江的前夕，“我们在暖和的小院里携手踱着步子，阳光晒在我们身上”。《风雪人间•寂居》描述陈明走后，“小小的四合院，只剩下王姐和我，显得十分空阔。没有来客，用不着有人听门。电话机如同虚设，等着机关派人来拆走。……春天的白日原来就长，可是夜晚也不觉得短。用什么打发这漫长白昼的思绪万千的长夜呢？人可以烦闷，可以忧郁，可以愤怒，可以反抗，可以嘤嘤啜泣，可以长歌代哭……就是不能言不由衷！”“虽然有过迷茫”，但是，“许多熟悉的身影”在她的“眼前显现”，“许多亲切的声音在耳旁回响”，当时古老的四合院的气氛与丁玲“意外的判决”后心情，构成了一幅耐人寻味的世态画，这里有孤寂不平，也有暖意。再看二十年代的北京一家四合院，那是一个画家的私人画室，“南屋三间，打通成一大间，布置成一个画室，摆六、七个画架，陈设着大大小小不同形状的瓶瓶罐罐，还有五六个半身或全身的石膏人像，还有瓶花，这都是为学生准备的。学生不多，在不同的时间来。我去过十几次，只有三四次碰到有人。学生每月交两元学费，自带纸笔。他的学生最多不过十来个，大约每月可收入二十来元。我看得出他的情绪不高，他总是默默的看着我画，有时连看都不看，随便指点几句，有时赞赏我几句，以鼓励我继续学下去。我老是独自对着冰冷的石膏像，我太寂寞了。”（《鲁迅先生于我》）这个画面是暗淡、毫无生机的。以上两处四合院相互比较，发人深思。 新时期描写民俗风情独具特色的作家不少，北国有孙犁、邓友梅，贾平凹等，南国有陈残云、秦牧、郭风等。 孙犁像谈家常一样亲切、温馨，为读者描叙河北故乡清新优美的民情风俗画。北京的邓友梅等京味作家，及西安的贾平凹等陕西作家以各自地区为对象，用幽默谈吐，渊博的知识，把历史风云、沧桑变化凝聚在蕴含丰富的古董、弈棋、山川人物、传统文化民俗事项中，唤起读者广阔的联想。 南国的陈残云、秦牧、郭风也具有侨乡海滨的特色。陈残云善于从农村平凡的衣着服饰等细微变化，反映具有时代气息、色彩鲜明的南国风土人情，而秦牧则像饱经沧桑的知识老人，向读者谈古道今，捕捉一件件能撩起一种对自己民族生活深厚感情的有突出特征的民俗事项，如他描述源远流长的中国年节风俗形成的历史和特色，充满着青春的气息和哲理意蕴。郭风将他的笔墨浸润在闽南自然乡土中，描写乡村一景一物，以诚挚、纯朴而婉转的歌喉，抒写一首首乡土之歌，具有时代气息，民间的乡亲情绪，洋溢着浓厚的乡情民风。 丁玲新时期散文中的风俗画面之多，色调各异，表现丰富的生活内涵，增强艺术的气氛，这在新时期散文作家中是独树一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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