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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桑树林[小小说]--------潘高鹏(南安)高中90届【校友文萃】

上传时间: 2014-11-16  【字体:

依依桑树林
潘高鹏 (南安) 高中90届

    那时候,阿峰家里有一棵高大的桑树。
  每年春天,那桑树就会在春雨呢喃的细语中苏醒过来,探出嫩嫩的桑芽,在你不经意间长成一片片绿绿的桑叶,撑开满地的浓荫。渐渐地,那树上就挂满了小小的桑果。未成熟时,桑果像小狼牙棒,硬硬的,苦苦的;而成熟时的桑果就像紫晶,酸酸的,甜甜的,散发出诱人的魅力。

  那时候,阿峰每天都会爬上桑树,精心采摘数十颗紫晶般的桑果,用小手轻轻地拢着,跑到隔壁悄悄地送到阿雪的跟前。
  那时候,街在很远的地方,似乎也没有水果卖。其实,即使有,大家也都没钱买。
  所以,几颗小小的桑果就是最好的口福。阿雪不怕酸,每次,她都吃得牙齿似乎都浮了起来,又酸又软的,连豆腐也咬不动了,龇牙咧嘴地两眼都眯成了一条黑线,这才罢休。
  那时候,阿雪说,你家可真富,有这么大的一棵桑树!
  尽管阿峰家里除了那棵桑树,其实什么东西也没有。但他还是乐呵呵地傻笑着,快乐得浑身都是力气。
  有一回,邻居的大黑偷偷地把一条毛毛虫放到阿雪的文具盒里,大黑长得可是比阿峰高大壮实得多,但阿峰还是把他打得撒着脚丫四处逃跑。打不过的大黑边跑边喊:阿峰和阿雪谈恋爱啦!阿峰和阿雪谈恋爱啦!
  那时候,说谁和谁谈恋爱,在小伙伴中是骂人的最重磅武器。
  但阿峰嘴里嚷着:“没有!没有!”却好像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偶尔追到了大黑,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捶了他几下。
  后来,阿雪随南下的父母到了县城去,在县城里读书了。
  阿峰虽然没有跟她再联系,但他几年来一直留意着她的消息。在高考前,他千方百计打听到她报考的志愿,和她填了省城同一所师范学校。
  上天眷顾,他们都考上了。
  大一的时候,阿峰总是远远地看着阿雪。等她走过来了,又远远地躲开。等她走过去了,又远远地回望。偶尔不经意撞见了,他就慌里慌张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又慌里慌张地走开了。
  毕竟已经七、八年没见了。七、八年的时光让阿峰觉得他和阿雪之间已经隔开了一条宽宽的长河。
  大二的时候,阿峰在校报上发表了一首诗,是写桑果的。“那酸酸的桑果,是我甜甜的回忆”。他在诗中这样写道。阿雪看到了,找到他说:对啊,你家的桑果可好吃了!那棵桑树还在吗?桑果真的很好,阿峰开心地想着。
  大二下学期,正是春天,正是桑果的季节。阿峰常常坐长途回家,给阿雪带回一袋袋满满的桑果。阿雪吃着阿峰的桑果,谈着桑树,谈着大黑,谈着童年的美好时光。那一袋袋桑果,把那七、八年时光隔开的宽宽长河慢慢地填平了。
  大三的时候,阿峰终于有几次和阿雪一起,在校园的一些林荫小径上肩并肩地散步了。有时阿峰的大手碰到了阿雪的小手,阿峰却总是触电般地把大手缩了回来,好像阿雪的小手是一条裸露着的高压电线。有时阿峰的眼光碰上了阿雪的眼光,阿峰也狼狈不堪地闪开了,好像阿雪的眼光是一把锐利的尖刀。
  只有阿峰从老家带回那一袋袋满满的桑果,看着阿雪一颗一颗边吃边赞不绝口地叫好时,阿峰才会像个孩子一般,在阿雪面前快乐地手舞足蹈。
  大四的时候,阿峰得到了阿雪的初吻。那一次,正是初夏时节,阿峰、阿雪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到省城附近的海滨公园游玩。在海边游泳时,阿雪不知怎么就溺水了,当时只有阿峰在阿雪旁边,看着阿雪似乎没有气息的样子,阿峰就给阿雪做了人工呼吸。只做了一会儿,阿峰就感觉到阿雪似乎在回应他,看到阿雪有反应了,阿峰就停了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当他想再继续做时,阿雪却睁开了眼睛,红着脸说,她没事了。 
  转眼,大学就毕业了。
  阿峰分配在乡下老家的学校,阿雪分配在县城的学校。
  他们常常有书信往来,谈自己的学校,谈自己的学生,谈教学上的经验和感受。
  阿峰的父亲催阿峰要找女朋友了,阿峰总是不置可否。父亲急了,骂他说:“你在等阿雪啊,人家现在是城里人,她父母也是城里的干部,而咱家这么穷,她怎么会看上你呢?你死了这条心吧!”
  阿峰伸直脖子说:我是教师,我也是干部!他固执地推掉了一个又一个找上门来的媒人,说他还年轻,还不着急找女朋友。
  可是渐渐地,阿雪的信来得少,也来得短了。有一回还来信说,她已经找男朋友了,问他怎么还不找,再不找就没人要了。
  阿峰沉默了好几天,把尚未熟透的桑果摘了一小袋,悄悄地来到了县城。
  在县城阿雪的学校,阿峰问了很多人,都说没见到过阿雪的男朋友,也不知道她已经找了男朋友。
  阿峰找到阿雪,只见她一个人忧郁地坐在家里。看见了他和他的桑果,眼睛只亮了一下就又黯淡下去,说:她早已经不喜欢吃桑果了,那桑果太酸了。还说她过一阵子就要跟人结婚了,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她。
  阿峰说:那次,那次人工呼吸你没有吐水就醒了,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阿雪脸一红,说:你才故意的!
  阿峰又说:还有,你们学校的人都说没见到过你的男朋友。
  阿雪脸色又黯淡了下来,说:他们不知道,以后就会知道了。 
  阿峰沮丧地回到乡下。父亲看见了,说:这回死心了吧?明天赶快去相亲!阿峰一直想着那次阿雪是不是真的溺水了,并不理会父亲。
  后来,阿峰又拒绝了好几次相亲。有时拗不过父母,就去见了个面,可是,每回都是无疾而终。 
  几个月后的一天,阿雪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来到乡下找阿峰。
  看着阿峰呆住的样子,阿雪轻轻告诉他说,那是她的女儿,还说她其实毕业后不久就已经结婚了,但老公在外地经商,所以同事都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阿峰回过神来,静静地问:那你,一直在骗我吗?
  阿雪依旧轻轻地说:对不起。
  阿峰又静静地问:那你来做什么?
  阿雪说:小囡囡要养蚕,城里的桑树很少,桑叶都给她们幼儿园的同学摘光了,没有桑叶,小囡囡整天哭着吵着,所以,我想起了你。
  阿峰起身到那棵大桑树下,摘了一大塑料袋嫩嫩的桑叶,想要再摘桑果,阿雪却拿起桑叶,微微地笑了一笑说:我不吃桑果了你忘了吗?我走了,你快点找个女朋友吧,不然再过几年可没人要嫁给你了。
  阿峰说:你还来吗,还来摘桑叶吗?
  阿雪嗫嚅着嘴说:不来了,嗯,也许,也许再来,如果小囡囡明年还养蚕的话。
  望着阿雪牵着小囡囡渐渐远去的背影,阿峰如一座凝固的石雕一般久久不动。
  阿峰不知道,其实阿雪根本没有结婚,那个小囡囡只是她一个朋友的女儿。在半年前,她已经被诊断患了绝症,在她的人生道路上,已经只剩下很小的一段旅程了。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
  又是一个春天,一个桑果成熟的季节。
  阿雪从医院出来了。
  原来,阿雪后来又经大医院再次会诊,确定阿雪只是纤维肿瘤,并不是绝症!
  阿雪纤维肿瘤切除的手术非常顺利,现在,她已经可以出院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阿雪又来到了乡下。
  远远看着阿峰的家,只见那棵大桑树下,种着一排排小小的桑树苗。春天里,小小的桑树苗迎风招展,那嫩嫩的桠枝上,已经暴出一粒粒绿玉般的桑芽。
  阿雪拉住旁边的一位老大娘,那位老大娘告诉她说,阿峰还没有结婚,那一排排桑树苗,是阿峰种的,说是阿雪会来摘桑叶的。
  老大娘看着阿雪问:你是阿雪吧,长得这么俊,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你了,都快忘记了。
  阿雪流着眼泪激动地点着头,说:我是,我是,我是阿雪! 
  今天,阿峰那些桑树苗已经亭亭如盖,依依相叠,成了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桑树林。微风吹来,桑叶沙沙作响,就如情人甜蜜的低语。
  那桑树荫下,坐着两个双鬓斑白的老人,相偎相依,相拥相望。
  那个阿公捧着一把紫晶般的桑果,那个阿婆一颗接着一颗地吃着。一点儿也不怕酸。
  当然,他俩一个就叫阿峰,一个就叫阿雪。

责任编辑:余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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