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的追踪 推荐说明 贵州大学徐明德教授关怀爱护青年作家(郑宇已经加入厦门作协)。此文高屋建瓴,一语中的,揭示作品内涵,颇为精到。并且认为作者“才气袭人”,勉励有加。是一篇学理性很强、很有分量的评论文章。特此推荐,以飨读者。 ——高五组校友 郑波光 2010年6月6日 我很欣慰地读到郑宇的科幻小说《追踪四亿年前的凶手》(北岳文艺出版社2009年8月出版,以下简称《追踪》)。小说以新奇醲重的叙事与人物刻划,表达了后现代科学时代的一个重要理念:现代“科学是不是出了问题”,“科学需要再认识”。在对热烈而奇幻之美的艺术欣赏中,启发人去深省一个沉重的理念,引发我们来追踪、剖析《追踪》这部小说的意义之所以沉重,及其创作艺术获得成功之所在。 作者夫子自道说:“我的小说,解决一块神秘的人类化石,引出一个疑问:假如科学发展的方向,并不像人类想象的是良性的,而人类却始终保持着对科学另一种意义的放任,结果会如何?我很担心。这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如果不能让科学良性发展,人类在未来面临的将是从生存环境到人性弱点的内外交困处境。”的确,《追踪》艺朮地提出了后现代主义时代的后现代科学所思考的一个重大问题。 从20世纪后半期,到本世纪初,世界有识之士都认识到科学高度发达带来的负面的问题,亦如美国学者莫里斯.伯曼所指出的那样,由于科学、技术和工业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西方生活似乎越来越熵化,经济和技术的混乱以及生态灾难,最终导致精神上的肢解和分裂。” 但小说表达的意义并未到此为止,而是以中国人一贯的思维方式,深入追踪造成如此局面的深层根源,这就是人性之“善”“恶”与“良知”的问题。因为“科学产生于人,人是不完美的……难道科学的错误必须得科学自己去发现才算‘科学’么?”小说把科学技朮的负面,归宗于人性之善恶与良知之是否泯灭。《追踪》的相关故事情节里反复进行讨论云:无论是“这些史前文明(按指中国的“仙蜕”化石、复活节岛上的石像等代表的史前文明),”还是当今的科学发达的时代,其最感兴趣的是,他们为什么原因毁灭或走向毁灭。他们的毁灭和危机在告诉我们,“人性本身存在着缺陷,无论文明发展到什么程度,人都无法遏制自己本性中潜藏的恶……从而导致了文明的毁灭。”“……无论哪一个文明,无论是史前文眀还是我们通过科学技术发展起来的文明。只要我们是人,只要我们拥有人的共性,那么我们自身的冲突和矛盾便是最难解决的灾祸。在人类的历当中,始终无法避免战争与残杀。”此外人性人贪婪地消费地球资源,又破坏了地球的生态环境。且以上两者愈演愈烈。然而这一切可有望解决的良方,因为“人本身是具有良知的”。“那么什么是良知呢?”“他觉得良知是一种人与生俱来的对‘美丑善恶’的判断。但和人生下来不需要教就能辨别冷热香臭不同,一个人的良知最初是脆弱和不定型的,它随着人长大接受了社会各方面潜移默化的影响后,才能使之达到真正的完善和稳固。”由于当今“科学技朮越来越强大,像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压制和影响着一切技术以外的东西”,使“…人文的发展也变成了像科技探索未知世界那样,没有了善恶美丑的区别,有的只是发现与未曾发现的区别,那这个世界真的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这样,小说引导读者对当今科技之高度发达所带来的危机,向人文的深度去思考:是你,是我,是他,是四亿年前的马阳,是当今的马阳,是那个马阳不认识的杀人的“马阳”,是拥有同一共性的人们之人性作用的结果。*4小说用中国人的方式找出了问题的症结。这就是这部小说的独到之处。小说用中国人的伦理方式去解决发达的科技给当今世界带来的负面影响,从人的本性着手去把握科学的问题,十分中肯。但是可惜作品中展开少了些,仅点到为止。如能在故事中再略展开探索解构中国传统的儒道互补的伦理方式,使之适应解决后现代时代人性的问题就更好了。其实西方的人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最近美国国会作出纪念孔子以建设和谐社会的决议、世界各国在哥本哈根开会展开激烈的争论减排问题,不就是很好的论据吗? 面对这样一个理性沉重的问题,小说《追踪》是用怎样的艺朮手段来呈现的呢?在叙事艺朮上,从选用材料,到构造故事场景和结构情节,到人物刻划上,都有可谈之处。 首先,《追踪》有很强的叙事性。 小说以发现和研究四亿年前的一具人类化石的事件来建构故事,带来丰富曲折的故事情节,使作品具有鲜明的叙事性,产生很强的艺朮吸引力。 其如设置悬念来构造故事情节:小说顺着“仙蜕”化石的搬运、被劫、研究、寻找凶手的过程来展开情节,建构起一个发生在当今中国文化环境中的一个奇特的故事。在这个故事的情节中,四亿年前奥陶纪的人化石就是一个极有吸引力的悬念;然后那个在故事中时隐时现、若隐若现、或梦中出现的“人影”(鬼影),马阳追踪寻找的杀人“凶手”,等等悬念,蝉联而交错设置于故事之间,调动起读者追寻的兴趣,强化了故事的动感。 又如整个故事中用埋泉段创的手法,把神秘事件断断续续地贯穿于故事之中:小说所写的沙漠中意外的袭击、毛乌素沙地地道中与剑齿虎的遭遇、研究所内来历不明的追杀等事件、马阳的被捕又逃脱等事件,埋泉段剑般,时隐时现,若草蛇灰线,贯串其中,增加了故事的紧张气氛和神秘性,强化了“科幻”神话的美感。 再如运用意象叠加的手法构造故事。在整个故事中,把四亿年前的“马阳”的意象、金代化石保存者马扬的意象、现实考古工作者的马阳的意象、反复作案的杀人凶手“马阳”的意象等,错落有致地叠加于故事之间,形成充满神秘氛围的情节,又深刻地表达了古今人性之统一、同一这一主题。此外那个在故事中多次在阴影里、地洞里、梦里出现的人影(鬼影)与後来在玛雅人的时空隧道里最终出现、解密的白发智者,也是用这一系列意象叠加来构建故事,揭示主题。用意象叠加的手法建构故事,使故事情节之情景气氛扑索秘离,充满奇幻之感。 可以说,上述几种构造故事情节的艺朮手法,在《追踪》中交叉、交织以形成故事,因而其悬念层出,情节从实到虚到实(从现实之追综凶手,到进入玛雅文化之时空隧道里追踪凶手,最终又回到现实),波谰曲折,引人入胜。 第二,《追踪》的人物刻划。 科幻小说也很讲究人物刻划,只有人物刻划得奇异而丰满,成为作品的科学理性之负载者活动于故事之中,才能使故事情节厚实而灵动。《追踪》有意努力做到这一点。 《追踪》着意塑造的主人公是马阳。这是根据题材需要所刻划的一个青年考古学博士形像。考古学虽系人文科学,但它却是与自然科学、工程技朮科学、社会科学交叉,以研究古代遗迹、遗物,从而阐明人类文化文明之产生、衍化、发展之历程的学科。而作为这样一个学科的研究者,其必然是带着鲜明人文特征的科学理性的人物。所以小说把他放到与考古相关的各种事件的冲突中去刻划其沉稳、坚毅、执着、勇于探索的个性,以及更具仁爱品格的人格;其个性中又闪现出其超常的记忆、悟性和理性思维的智慧之光。把他放到对“仙蜕”和玛雅经典的研究中,展现其勇于探索的个性和深沉思考的智慧;把他放到毛乌素沙地地道、玛雅时空隧道的考察和探寻中,展现其坚毅、执着的个性和勇敢寻求真理的智慧光辉;把他放到被意外袭击的场境中,以刻划其冷静、沉着、机智、勇于舍己救人的仁爱品格;小说设计了一个奇诡怪诞的四亿年前的杀人案和现在时空中的杀人案,让受屈的马阳去受难、去寻真凶,表现其沉稳、执着、坚毅及理智的精神,等等。在种种连绵出现的真实的、或神话般的故事场景中,刻划了一个奇异的、但真实可信的人物形象,使其行动成为形成故事的、富于行动性的驱动力。由于马阳这个人物生气勃勃地、有声有色、个性鲜明地地活跃在故事故中,增强了小说的艺术感染力。 第三,《追踪》中对人物活动、事件发生的种种场景、情景气氛和细节之描写十分真切,这是小说产生艺术感染力的重要原因之一。作为科幻小说,要在这方面取得成功,作者对所选用题材的知识领域,及这方面工作者的生活、工作、心理,有较透彻的了解和理解,写起来才会亲切、真实、生动而不出错。《追踪》的作者对考古学情有独钟,且知识的深度广度皆具,其在小说中所写到的考古、及其他现代科学知识,都大体无误,所以研读起小说来有“才气袭人”之感;若对一般青年读者,小说真能给大家提供丰富的考古学和其他方面的某些科普知识。这是要写好科幻小说场景、细节的硬工夫,否则则是硬伤。在这最基本点上,《追踪》做得很好,没有破绽,获得了成功! 以上是我初读郑宇小说《追踪》的一些印象和感想。作为一位青年作者,其处女作能获得这样的成绩,可见其所下功夫非浅,其追求颇高。我们有望郑宇做出更成熟,更好的作品。 徐明德 作于2009年12月 注: 1.转引自《后现代科学》代序,中央编译出版社1995年8月第1版。 2.引自《熵:一种新的世界观》导言,上海译文出版社1987年2月第1版。 3.郑宇著《追踪四亿年前的凶手》,北岳文艺出版社2009年8月第1版24、25页。 4.同上43、108、246、257页。 (此文已经发表在《贵州大学报》2010年4月5日第六期第四版“副刊”上,有删节。本文是全文,完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