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月涌涛声──序《扬波轩随笔》--美国 巴桐 [文章推荐]

流 月 涌 涛 声
──序《扬波轩随笔》
美国  巴   桐

    “爱好文学是一个美丽的痛苦”，这是我在拙作长篇小说《蜜香树》后记里写的一句话，我幷做了如下诠释──

    美丽者：她是一个令人目眩的光环，一片可以抒发情感的天地，还可以以文会友。如果心志高一点还可以来一番“铁肩担道义，妙手着文章”，忧国忧民，针砭时弊；心志低一点，也可以娱人娱己，或给人某种启迪。

    痛苦者：这是一条漫长而孤独的道路，伴着孤灯，以你的心血为膏，以你的脑汁为油，煮熬出一个个字来，“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缘须”真是作文者的写照……

    吾友张高贤，他在耳顺之年实现了人生角色的转换，弃商从文，抛却铅华与喧闹，寄情笔墨，朝剪墨花，夕拾书叶，倘佯于砚池墨林，拥抱那「美丽的痛苦」……

    实寻根溯源，张高贤从文其来有自，他自幼酷爱文学，幷承沐家风，聪颖过人。他出生在蕉风椰雨的国度，他的父亲是马来亚一所中学的校长，乃德高望重的饱学之士，兼且擅画能文，常在侨居地报刊上发表文章，在当地颇负文名。如果不是在他十二岁时，父亲遽然病逝，张高贤也许一早就踏上从文之路。但是命运弄人，父亲去世后，母亲被迫拖儿带小返回故里，张高贤生命的方舟驶入了岔道，他的人生也因此彻底改写。他对文学的爱好和追求从此也只能深藏心底，锁于心灵幽室。

    在归国二十一载、 经历了重重风浪波折，甚至血与火的洗礼后，张高贤从内地移居香港，此后又付出三十多年的拼搏，凭着赤手空拳和聪明才智，创建起执香港文具、包装业牛耳的企业集团，成为一位成功的企业家。但他对文学的热望始终未曾冷却泯灭，在他的事业攀上高峰之际，毅然从商海急流勇退，他把十几家工厂企业逐步结束，把集团董事长的桂冠脱下，把总经理的交椅让给爱女安妮，自己则带着“一肩蓑笠、两鬓银丝”悄然上路，去追寻儿时钟情的文学之梦。于是，我和他便邂逅在香江狭窄的文学巷道中。

    我跟他认识是「未见其人先睹其名」。那是在一次香港某大新闻机构的宴会上，我的邻座上摆着一个名牌，上书：张高贤，但直到散席仍未他的影子。他是何许人呢？在我心中留下疑团。 后来，在一次文学社团的聚会上我见到他，人和名才对上号。他墩实开朗，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精悍而潇洒。那天初次谋面，未及倾谈。过不多久，我收到他寄来的一本书，砖头那么厚，书名《一代人》。翻阅之下，深为感动，搦管铺纸，写下读后感，其中写道──

    高贤长袖善舞于商旅之途，忽急流勇退，晚岁倘徉于砚池墨林。非为嬉水弄潮，亦非吟风啸月，乃采撷人生苦果，将之嚼成火，酿作酒。追忆岁月流光，铸为剑，磨成镜。以火烛照人生，以酒慷慨放歌，以剑征伐腐恶，以镜知往鉴今，此即为高贤兄之大着《一代人》是也。

    ……余与高贤同时代人，把卷细读，感同身受。如烟往事，一一浮现在目。高文走笔流畅明快，如水就下，一泻无碍。于平实中时见睿言隽语，于质朴中不乏精警妙句，读之诵之，激昂处令人扼腕叹息；悲愤处为之同声一哭。《一代人》不独令巴桐不能自己，泪湿沾襟，亦令众多读者师友感佩动容……

    这以后就有了交往，渐渐便成了过从甚密的朋友。写出《一代人》这部自传体作品之后，张高贤的写作热情一发不可收拾。二○○六年他又编撰出版了《流月涛声》（一代人评述及诗画集）。现在这部《扬波轩随笔》又将付梓。加上此前在他策划主持下编辑出版的《思源》和《涌泉》两部书，他的文学园圃，已见青柯亭亭，花着枝头了。

    我与张高贤在人生经历上颇多相似之处，譬如，我们都过早地遭受政治迫害（中学时代就被打成反动学生），又都被摈除在正规大学的门外，而且在几乎把国内政治运动的炼狱全都淌过一遍后，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又都带着身心累累伤痕，举家迁徙到蕞尔小岛香港，最后我们又都殊途同归成为文友。正是基于上述的原因，我们相见恨晚，引为知己。

    《扬波轩随笔》，从文学审美角度而言，当然不算上品，但它贵在「真」字：真心、真诚、真情，你可从中洞察一个赤裸裸的灵魂。这就让你乐于捧读。这部集子中大多数篇什与《一代人》和《流月涛声》一脉相承。回忆和反思，情与义，爱与憎，贯穿卷帙。张高贤始终无法走出记忆，青少年的挫折和屈辱，他用奋斗和奉献去救赎！ 我曾写了一首小诗给他，道出了心中的感慨：

同是一代人，政治摧半生
回首终不悔，豪情满江天

    张高贤在《流月涛声 》自序里说，“宋人陈与义词曰：长沟流月去无声，今反其意而用之。我们这一代人，所经历的岁月，不会流逝无声。那段风雷激荡的日子，每每忆及，铿然震响，如波涛汹涌，澎湃于胸。”

    正因如此，张高贤的笔墨常让人感受到卓厉雄健，发人深省。张高贤抒写人生，呈现记忆，但他不是刻板还原曾有的现象，而是孜孜于呈现生命的本真和重构。在记忆呈现的过程中，作者的灵魂再次受到自我折磨和拷问。然而这过程幷非只是痛苦，他同时也快乐着──── 一种心灵净化和自我释放的快乐。

    时光总是渐渐将记忆中的某些不堪或痛苦酿成酒和甘泉，而且总是越来越显示出记忆反刍的价值。岁月如水，悠悠地透过记忆之笔，镌刻下流月的痕迹和回响，这使得人的精神因之丰富，使人在继续人生的长旅中，脊粱骨多了几分承托和依靠，或许会因此而欣慰而充实，而多了一份迈向前路的沉着。我想，这正是阅读《扬波轩随笔》所获得的强烈而美好的感受吧！

二○○七年秋于美国加州

	2004年9月，张高贤校友出版了《一 代人－－ 一个归国侨生的故事》，该著作是作者的传记文学作品，所著述的是一个完全真实的故事。作者通过一个归国侨生的人生沉浮、政治磨难和不屈拼搏的回顾与反思，完整地折射出了上一世纪五十年代到本世纪初叶，即从毛泽东年代到邓小平时代，近半个世纪中国大陆与中国香港的时代投影，以及在这时代投影下这一代人的历炼、不幸和追求。
	2006年9月，张高贤校友又编撰出版了《流月涛声》。作者在该文集中剖释：自2004年9月《一 代人－－ 一个归国侨生的故事》出版以来，他得到众多友侪朋辈和读者的祝贺、策励和勖勉，心存感念，日夕澎湃于胸，久久无法释怀。为表谢意并藉以存念，作者将师长及友侪对《一 代人》的评述赠言、墨花笔韵及本人的作品以「评述」、「书信」、「拾贝」、「诗画」、「掠影」为题撰编成五个章节，并辑之成册，曰《流月涛声》。作者深信，《一 代人》所经历的岁月，当然不会流逝无声，那段风雷激荡的日子，铿然震响，为历史增添了一道亮色，留下了长镌流月，不息涛声……
	2008年8月，出版了近十五万字的《扬波轩随笔》。  《一 代人》、《流月涛声》和《扬波轩随笔》构成一个整体，它们所记述的是作者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环境条件下，对精神灵魂的自我剖释，对坎坷心路的自我认知，是作者在一生艰难步履中所精心摘取的一幅幅袖珍画卷。

   张高贤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