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豪的母亲(第二节)-------厦门/集美中学校友 杜金娥 [文章推荐]

自豪的母亲
杜金娥 (厦门) 集美中学校友

(第二节)

    大女儿冰清有一段时间在漳州给奶奶带，所以她能有较多时间和爷爷奶奶在一起，她是爷爷奶奶的第一个孙女。有一次冰清生病住院，我去漳州医院照顾陪护了几天，出院后我乘火车回集美，由于太累竟睡过了站，到高崎时才赶紧下车，已是晚上10点多，当时高崎站周围尽是树木，暗暗的无行人，我心里非常害怕，但又无法通知老谢或任何人。只能独自一人沿着铁路往家跑，为了跑得快，我一手拿着鞋一手用手电照着铁轨，跑啊跑啊，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集美站，这时我又喜又惊，因为这时的集美已全进入梦乡了，当时晚上１０点后全停电，只有几盏路灯暗暗地照着。我又得从集西跑到集东海边才能到家。当我用尽全力喊开了门，我整个人瘫倒在门框上。老谢说不知道我今日回来，他说火车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感谢神能保守我平安地回到家。

    儿子出世后的第二天，我就要开始照顾小女儿和儿子、做家务，根本谈不上做月子、卧床休息或吃点什么营养的东西，别说鱼肉之类，鸡蛋也是可望不可及。每日也照常二稀一干（饭），菜里的油花极少，而且小女儿又病了，我只好尽力照顾她，到儿子满40天，我因身体超负荷终于卧床不起，无奈只好狠下心，闭上流泪的双眼，请保姆把儿子抱去漳州，我一边养病同时还得要照顾小女儿。儿子虽请人带，但病了又得抱回家由我照顾，有次儿子深夜喘得厉害，得了肺炎，我急忙抱着儿子往医院跑，打了针，第二天天未亮又急着带儿子到厦门抢救。

    我怀姐弟三人时，他（她）也只靠我每日自己都吃不饱的粮食与儿女共享，使他们在胎中得于发育长大。

    １９６２年因台海局势紧张，弟弟成国让我疏散到北京并治病。海外父母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也极力支持我去北京治病，大女儿仍在婆家由爷爷奶奶带着，本想带着小女儿及儿子同行，但因故未能成行，只好带小女儿去北京，后因放心不下儿子，毕竟还未满周岁，所以谢绝了成国弟弟的好意，很快离京返闽。但火车途经漳州时因想儿心切，所以急忙先下车直往保姆家，当我看到眼前的儿子时，我惊呆了，又弱又瘦（不再是我脑海中那可爱的摸样），在保姆家儿子得不到很好的照顾，而且头上还染上一种难治的发病，说是因为细菌感染引起的，而且病菌已开始进入发根，若不及时根治可能会影响以后头发的生长。这时我已全忘了长途的疲劳，二话没说头也不回，紧紧抱着可怜的儿子快快逃离这可怕的地方，心中充满了焦虑不安和内疚，为了尽快治好儿子的病，我立即带着一双儿女回集美家，并立即为儿子四处寻医治病，因细菌已侵入发根，所以首先要把头发连根拔除并及时上药，当时药又不易买到，但我还是千方百计找到药。每当深夜人静儿子熟睡之后，我就开始专心地把儿子有病的毛发一根根拔出来（病发不会痛）然后及时上药，我甚至庆幸自己有失眠症，才有机会为儿子拔病发。经过几夜的连续作战终于拔除了所有的病发，并经过一段时间治疗，终于治愈了儿子的发病，使儿子将来可免受疾病所造成的折磨，这时我是多么的欣慰啊！

    在那不堪回首的年代，儿子先天不足后天营养不良，小时候三两天就要发高烧生病，曾住院抢救了三次，最危险的一次是得了两肺严重肺炎（当时老谢正带一班学生在广东英德农场劳动一年）。医生警告必须立即住院治疗，但想到家中可爱的女儿，我还得回家做饭，又想到带女儿一起来住院不方便，所以没听从医生的劝告，还是先回家，后来发现儿子已烧到40度时，我又再将小女儿一人锁在家中，急忙抱着儿子直往医院赶，到医院时儿子已开始昏迷了。医生告诉我他是刚毕业的，缺乏经验，而儿子已并发心肌衰竭，心脏随时都会停止跳动，最好转院治疗，要不他的责任太大了。但是当时医院没有救护车，只好向航海学校借了卡车，可是儿子身上插了好多管，海堤路况也不好，儿子衰弱的心脏是否能承受得住？当时我唯有流着泪再三地恳求医生快救救我的儿子！！医生在我的再三恳求下，同情我是侨生（他也是印尼归侨），也考虑到我儿子的心脏确是经不起路上的颠簸，医生终于同意不转院全力以赴抢救我儿子。经过几天几夜的抢救，奇迹终于出现了，儿子从死亡的边缘被救了回来！当时我非常感激医生，满心感恩。现在我知道我的神时时处处都在保守看顾我和我的家，我也知道当时虽然我的父母亲远在千里之外的印尼，是他们每天都在为我祈祷，我所信仰的神听了我父母亲的祷告保住了我的儿子。

    三个孩子小时候几乎没有尿床，因为我每夜都很清醒，能及时为他们把尿。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但看到身边睡梦中的孩子们，虽无足够的营养，但还是长得胖胖的满可爱，看到红苹果似的小脸，我都会情不自禁地在孩子们那红润的面颊上轻轻一吻，一股小孩身上特有的香气扑鼻而来，顿时失眠的烦躁、一天的疲惫全都消失了！闭着双眼躺卧在床上，想着三个可爱的孩子，想象孩子们的未来，更感到自己做母亲的重任，再苦再累再难我也一定要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天已发出鱼肚白，我又重新奏起了锅碗瓢盆交响曲，在孩子们的欢笑声中又开始新的一天。

    是的，作为母亲，我有许多的欢乐，但的确是又苦又累又难，尤其正处那不堪回首的全民饥饿的年代，让我们尝到生活的苦和辣，走过春夏走进秋冬，一路坎坎坷坷走过来，我感谢我的神让我在苦累和艰难中仍有盼望，感谢上帝给我恩典战胜痛苦、劳累和难艰，荣耀归于神。

    由于我的身体虚弱，加上月子内也没营养，所以孩子们月内也只能吃几天的母乳，也买不到奶粉，所以月内我就要自制米糊，当时没得买，只好将米磨成粉，因糖的供应有限，所以我只好做成淡或咸的，虽不好吃，可我总是想方设法让孩子吃下去！孩子们成长中需要营养，远在海外的父母得知我们的困境，也寄来了食品等支援我们。后来中印（尼）断交，我们一家5口人就只能全靠谢老师的工资艰难过日子。每月除了扣房租、电费、报费等还要按时寄点孝敬公婆，七除八扣的才是5口人糊口的生活费了！生活非常拮据，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必须全方位的节省开支。我也曾自己养鸡卖，到工厂做临时工。两个女儿的衣服轮换穿，孩子长高了，我把衣裤拆开了加宽、加长，破了常补得面目全非。孩子们从小就懂得体贴妈妈，每学期的下乡下厂劳动，他们总要把衣尤其是裤子加固，在裤腿前后都补上两个大大圆圆的“眼睛”，所以造就了儿子长大学会自己改衣裤。三个孩子几乎同时发育需要更多的食物来供给他们营养，但是家里只有那填不饱的两顿稀一餐干饭，有时午餐才有几片三层肉或自剥的海蛎，生日时最好的是一碟苦瓜炒几片三层肉（黄连树下弹琴，苦中取乐）。两个女儿从小就开始一齐抬水，长大一点就轮流挑，因孩子乖，放水的阿伯常把水放得满满的，懂事的孩子总是专注让水不要溢出来，却不急着卸下重担。放学放下书包立即一个先去排队，然后将满满的一担水一步一脚印艰难地挑上二楼。有哪个做母亲的看着饿着肚子的幼女只为了省每月那1元雇工挑的工钱，忍心让幼女尤其看到她们因力气不够又饿，两腿发抖艰难地把水挑上楼时会不心疼孩子、不自责呢？我尽量利用午休老谢在家，赶紧将衣服拿到有河水的地方洗，以节省家里的用水。孩子们也常帮我剥海蛎；自己去买煤球印制蜂窝煤。我因哮喘，家里的煤炉只好每晚由大女儿冰清负责，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孩子，常是一边念书，一边却惦念着炉子是否会熄灭，因为炉子熄灭早晨重新生火就来不及做早餐。大女儿接此重任，却从不抱怨，尽管她只比妹妹长一岁。两个弟妹分工做其他家务。虽是如此，姐弟三人也从不因没能像同龄人一样而发怨言，每年夏季到来放暑假，我都会带孩子们（左邻右舍的孩子们也常跟着）去游泳，让孩子们锻炼身体，尽管孩子们正在长身体没有非常足够的营养供给，但姐弟三人也都长得健康聪明，我的儿子（群贤）曾参加横渡高集海峡，让我这当母亲的常引为自豪。

 * * * * * * *  第三节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