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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助心灵净化 关爱令人格升华
──序张高贤先生文集《扬波轩随笔》
陈卿谋 (福州) 高九组
高贤哥将其近年来的著述结集出版，嘱我写一篇序。我心中明白，高贤哥虽自嘲只是作者而非作家，但他以成功商人之特殊身份，勤于笔耕，硕果累累却是事实。这不但有沉甸甸的宏文《一代人》为证，亦有摆放在案几上的、珍珠玉石般珍贵的四十余篇「随笔」作据。
我自觉资历太浅，既不是「著名学者」，亦不属「艺术大家」。因此，一再以名份、水平等为由，多所推拒。但是，一来「恭敬不如从命」。高贤哥出于真情，雅意拳拳，却之不恭；二来我缘于亲情关系，得其信任，有机会提前欣赏到其中的大多数文稿，将所思所感写下来也是义不容辞。
为此，只得坦然应承，勉力为之，写下了以下文字。虽说写的是序，其实质却是一篇读后感。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所写的文字都是我的真情实感。识者讥之我当可一笑置之，唯若有负高贤哥之所托，却将令我心下难安。期待者，满册华章定可掩一篇瑕序，于此稍有自慰也。
一
在《一代人》中我们早已熟悉的「张式」思考，本文集中更有淋漓尽致的体现。但是，细心的读者从字里行间定能轻易品味到，近几年来，尤其是退出商海有了闲暇时间后，高贤哥的思考更加成熟、深刻和客观，让人能毫无疑义地直视到他心灵的净化历程。
自然，任何一种思考都不可避免地带有它得以型塑的「历史气候」的印记，同样，思想者也从一开始就被不知不觉地限制在历史可能性和规定性的界限之内。时间，让我们这一代人有幸跨越千禧年的交会时刻，但我们没有办法完全摆脱己流逝的时间和空间背景的束缚。我们尽管可以借助思想的翅膀在天空中翻飞翱翔，却终不能脱离「大地」的引力和持守，不能在纯粹的时间真空中伸展自由。
质言之，每一种思考都是对永恒的体验，而这种体验注定又是对当代性的联想和思索。这就是说，要清晰认识我们当下所处的时代，就必须突破受时间宰制的「视阀」，以过去历史和路径为参照物，剖析正在发生瞬间变化的现在。正如他所说的：「记忆是那么样惨痛而深刻，纵使时空不能倒流，逝去的历史仍将会清晰重现。」（《冤案可以平反 时光无法倒流》）。文集中大量的思考，都是这种剖析的结晶。
对于历史的思考，己为《一代人》所实现，本文集于是着力于对人生、人性、人态的剖析，当然也免不了对清晰重现的历史的涉及。但如果说《一代人》对于历史的追思更多的是呐喊和控诉，近来的追忆则有更为深刻的用意。他在《一页摘记，一叶启示》一文中清楚地道出了这一点：「揭示伤痕、追忆史实当然不是自我虐恋于『不如烟』的往事，更非沉湎于人与人之间的恩怨是非，而是为了使自己的人生轨迹更加丰满和真实，是为了令后来者知道，在如诗如歌的人生历程中，也有毒蛇和病毒细胞。更要让后来者坚信，冥冥中自有公道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恰恰印证了刻在巴黎圣母院附近一个纪念第二次世界大战死难者的纪念馆正门上的、法国诗人阿拉贡的一句诗：可以愿谅，不能忘记。
由于有着异于常人的经历和磨炼，高贤哥对于人生的感悟自然会是令许多人终生难忘的引导。他在「扫描亲历，甚觉甚悟 」的《觉 悟 人 生》一文中，发出这样的感慨：「在事业上，我奋力拼搏，不断进取，从一无所有的搬运工到座拥多间公司和企业的集团公司总裁，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在人品的镌琢上，我自持勤俭，好学不倦；我以德报怨，从不仗势欺人；我忘却仇恨，心善若水。智商才干、思想情燥均得到磨炼和升华」，「二十余年来，我以诚信和智慧，搏击于商海，以不间断的创意和开拓使公司之业务迅速发展」，「吾人此生，从未欺诈或亏欠过银行或亲朋好友之毫厘。」沉浮商海，他一生最痛恨失信、背义。「人非禽兽，何至于为钱而弱肉强食，离亲叛友；人服从规则而结为社会，贫腐糜烂，多行不义又怎能逃脱道德的煎熬，法纪的惩戒？！」这使得他有理由得出结论：「人类从物态向神态的提升，教育是关键。规则的教育，违反规则受惩处的教育，可以使人类进化，可以使人性升华。非此，人类不但无法超越禽兽，甚至于还将不如禽兽？！」（《一页摘记 一叶启示》）
他对于政党和领袖、对于政府官吏、对于在政治生态和商场中各色人等人性、人态的刻划，充满着爱、智慧、创意和穿透力。
在《为明天追溯历史》一文中，他纵论古今，大义凛然；指斥时弊，入骨三分。「翻翻中国历史就可以发现，历朝历代，无论盛史还是乱世，找不到一个不犯错误的统治集团( 政党 )和皇帝(领袖)。」「实事求是地面对、总结和修正自己所犯的错误，不是为了要翻新一个统治集团(政党)或更换一批领袖。恰恰相反，它正是任何一个统治集团(政党)为其江山长治久安而不得不要完成的必修课。有责任感的老百姓主动帮助其完成这个必修课，是大大的好事，为何不可？何需恐惧 ？」他一生深受极左思潮之害，时至今日，对当权者的一些践踏人权，漠视法制的荒诞行为仍感同身受，痛心疾首。他斥责边城某市假「扫黄」之名，「雷厉风行，敢作敢为，在两天内就把抓到的一百多位『嫖客』和『妓女』 ( 国内法律语言为『卖淫』，民主国家曰『性工作者』)，未经审判定罪，就向外披露其真实姓名、籍贯等数据，然后游街示众，演绎了二十一世纪一出精彩绝伦的『行为艺术』！」幷一针见血地指出：「回首往事，追忆历史，我突然发现，原来此另类『行为艺术』之超大规模，历时之久的全方位的演绎，非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之文革浩劫不可。今天，若将文革时期的各种批斗形式，模拟重组搬上舞台演绎，将是绝世超伦的『行为艺术』，除『麻将』外，又多了一『国粹』也！」（《行为艺术》）
对于祸国殃民的贪官污吏，他义愤填膺，用辛辣的文字将其丑态一一无情刻划，鞭挞见骨。写执法违法的「阿头」、「科长」，他「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别在西装外套上的那枚闪亮的伟人像章，脑海一片空白，心中原有的一点『搞惦』的成就感，立即被无限失落、无奈和极度的愤慨取代。」（《一页摘记，一叶启示》）。
写那些改革开放冒起的「新贵」，说「他们来港、出国或在国内出差，住的是五星级酒店，坐的是『奔驰』，吃的是海鲜豪华餐，喝的是洋酒，晚上还要去『夜总会』、『卡拉OK』、『三陪』、『三温暖』，尽情挥霍淫乱。令见者目瞪口呆、眼花缭乱。」对这些害群之吏，他恨之入骨。揭穿他们虽然「也被冠以『共产党人』的称号，也自我标谤『为人民服务』，但干的却是权钱交易、贪污索贿、腐化堕落。他们如猛虎扑向仁义、扑向国库、扑向法律。他们心中根本就没有人民，根本不会去关心和帮助那些在边沿山区为温饱而挣扎的同胞。他们是披着『共产党人』外衣的贪官污吏、骗子大盗、掮客奸商。」由此发出治吏的精采议论：「无论好坏，官吏在品德方面的表率作用，古今一理。『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官吏守法守纪，奉公去私，就会像春风化雨，激励民众守法向上；官吏违法乱纪，以权谋私，就会像毒药投进水源和空气中，率导民众昏聩堕落。古时封建帝王都知道『治民先治吏』，『吏道正则民风淳』的道理。只有坚定不移地依法治国、肃贪清廉；只有全体共产党人都以老干部为榜样，廉洁无私，中国人民才有前途和希望！否则，贫富悬殊将越来越大，一个挥着中国共产党旗帜的特权阶级将会成为中华大地的统治者，历史将会被这些「新贵」倒写！」（《榜样》）谁能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请看这一位「位卑者」溢于言表的忧国忧民之心吧！
对于那些「挖空心思『靠近组织』、『争取进步』又苦于『路漫漫其修远兮』的人，『聪明』地依靠『提高警惕』及时向当权者汇报『阶级敌人』的活动这个唯一快捷方式实现了自己的目的』的政治告密者大家族，以及那些「捏造『事实』，编织『证据』，入人以罪，让你百口莫辩、防无可防。」的无中生有之辈，他万分鄙夷，斥之为「文武皆不能，唯背靠『后台』，媚上欺下，狐假虎威，十足奴才相」；「貌似圆圆滑滑，却犹如沾满了鸟粪的鸟蛋，臭气冲天，又一碰就碎，真是既臭且脆，近不得碰不得」。读来既心生厌恶又忍俊不禁！
高贤哥不同于那些食古不化的「性善」、「性恶」论者。以几十年坎坷历练、细腻观察和深刻思索为基石，他对于人性的视角自有其独特之处。他认定「彭新绿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真是一颗闪烁亮光的金子」，因为「两代人皆遭尽冤屈，忧心哀情，遍体伤痕，还能挺直腰说一声『恩怨情恨，终将一了之』，那才是铮铮汉子的铿锵言语。」于是感叹道：「没有经历痛楚和苦难的人劝世，喊说凡事『看透』、『看穿』、『看开』，此类劝世之言，犹如坐在厅堂里看悲剧电视，伤心伤情落在别人身上，电闪雷鸣遥遥天际地边。身不临其境，说一句『看透了』，不过戏言耳！」（《挥不去的记忆》）。而对于他克尽冷嘲热讽的杜彧，仍不乏理解和同情，「以其文论其人，此人高不成低不就，毫无造就。内心痛苦，无人怜惜，唯有发泄。此情此景，笔者深表同情。愿借本文诚心献上养性之言，请君笑纳：敞开胸襟，融入社会，谦虚谨慎，喜笑颜开！」（《人间自有公道在》）。
收入文集中的几首小诗：
世间人
奔波
兜转
都是为了
生命中的
「事」和「情」
要造就如意的「事」
要编织美满的「情」
很艰难！
去破坏桩桩美「事」
去摧残段段浓「情」
太容易！（《事和情》）
名誉 地位
是国王的新衣
看不见 抓不着
穿不上！
名誉 地位
是无冕的桂冠
是钦佩你的男女老少
赐给你的情怀
偷不到！
是爱戴你的社会贤达
献给你的崇敬
抢不来！（《名誉、地位》）
语言朴实，但道理深刻。「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它似用或刚劲或柔婉、或沉重或轻盈的双手，从不同的角度、音阶和曲调，弹拨着你敏锐的神经之弦，从而引发心灵共震，激活你以特定的视角去感悟生命。而它所潜浸的却是关于人生的最本质、最纯净、最诚挚的目标与坚信，令人过目不忘。人就像是从家乡走出的一盏风灯，掖着一袖的希望，流连于人间，为和梦想赴一面之约，焦急地出发，匆忙地赶路，踏破铁鞋只为寻觅生命的意义。却没想到它竟然那么简单。
二
「爱在右，情在左，走在生命路的两旁，随时撒种，随时开花，将这一径长途，点缀得季花弥漫，使穿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也不是悲凉。」冰心老人的这句名言，就是人们内心里崇高道德的真实写照。高贤哥也许没有读过或留意过这句话，但他却以自己的行为践行着它，呼应着它。
他无此深情地说：「这些年来，我学习儒家弘扬的仁爱，体验基督传播的博爱，感悟佛教倡导的慈悲。这些宗教所提倡的教义，只都是一个『爱』字。因此，我深信：人间有爱，天地有情。」（《觉 悟 人 生》）。整个文集，处处洋溢著作者的真情，真爱。这种真情、真爱，蕴涵着哲理，牵连着名胜，闪烁着辞采，荡漾着乐感，体现着人格，让人沉吟经久，堪梦堪思。
爱祖国，是爱之大者。国家国家，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是视国为家，但是这幷不一定与专制相连。昔日刘邦、朱元璋之类枭雄视国为其家，视国为其提三尺剑挣来的「产业」、「家当」、「本钱」，固然甚谬。但若全体老百姓均视国为自己的家，却未尝不是好事。近代史以来，国中多少贤人志士奔走呼号，谆谆劝诲，不惜摩肩接踵、胫毛不生，甚至抛头洒血，就是为了使人民都以国为家，就是为了让人民以国为荣、以国为福、以国为念。
高贤哥虽出生于马来亚，少年时回国求学又历遭劫难，殊受冤屈。但爱国之心始终如一，不但未曾稍减，反而老来弥坚。今年年初，他偕挚友远赴泰北，归后在所撰之《心灵的旅游》一文中多处提到，即使身在异国他乡的旅途中，他也会不自禁地时时触景生情引发出对祖国的深沉的爱：「饮水思源，今日的幸福和拥有，来之不易。我们感激时代恩赐我们机会，感谢社会赏给我们空间，感恩祖国惠泽我们知识、智能和狱炼！」「想到近十年来，每当我去日本、澳州、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国探访国光中学的校友时，只觉一次次的欢聚都是心灵的旅游。因为我深悟：这些华人、华侨以及他们的后裔，虽然定居于不同国家，手持不同国家的护照，口操不同国家的语言，但在他们心中永远镶嵌着一块心灵的国土！正是这块心灵的国土，令全球的华人、华侨承前启后，生生不息，情系炎黄，心向中华！」
爱亲人，爱朋友，爱世上一切可爱该爱之人，此类情感宣泄在文集中更是比比皆是，满目琳琅。信手拈来，无一不香。
高贤哥自幼丧父，在他人生最困顿时慈母又撒手逝去。因此，对于父母，他心中有着永远的痛。「每当想到敬爱的父亲几十年来孤零零地长眠于异国他乡，没有一个亲人前去为他上香、扫墓、祭拜，我便心如刀割，怪责自己。那些年来，慈父英灵「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只能铭刻在心头，萦绕于梦境！」（《关山重重追英魂，史迹椿椿萦情思》）。在他饱含真情和热泪写就的《妈妈的遗照》一文中，他更把对父母的怀念和追思演绎到极致：「而当时还在学念书的我，对于妈妈的苦难和悲痛，麻木不仁，无动于衷。作为妈妈的孩子，我对自己于青少年时的无知、无能和不孝，深感羞愧和内疚，痛心地自责和忏悔！」「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是三十七年过去了，每每午夜梦回时的思念，还依然那样地叫人挂肚牵肠！三十七年，我已经从莽撞的青年成了一个当上外公的老年人了。可是回回梦里，欣喜若狂，紧紧地贴近妈妈，话家常，谈心绪；次次梦醒，心神丧失 ，似乎妈妈是刚刚离开我，音容宛在！」
他带着一份执着和未能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的忏悔，为父母修坟、立碑、写传。同时出资修建祖屋，筑建乡道，为父母留下了永恒的纪念碑志和文本的记载。从而承前启后，荣宗耀祖。做着这一切，他认为理所当然，义无反顾。因为「我永远铭记父母留给我的真爱、乡亲们赐予我的真情和祖国对我的孕育。能为家族、为亲人、为家乡、为乡亲做些有益的事，我深感荣幸和应该。因为我们同是炎黄子孙、我们同是故乡人。」
尽管如此，他仍情难自禁地伏在慈母灵前悲叹：「在人生的旅途中，我历尽坎坷而无悔无怨，唯一的终身遣憾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 子欲养而亲不在， 呜呼！」（《情系千里》）。在《情怀历史》一文中所描绘的，他对素昧平生的史学家张惟先生的一往情深，十分生动地从另一侧面体现出这种情感。只因研究家史时读到张惟专著《中国走出古田山凹》中有写到父亲在大埔的革命经历，他便迫不及待地盼望「能找到张惟先生，他现在定居何处？年纪多大？长相怎样？身体可好？脑海中不时浮现出，从未谋面的张惟先生身影……」。
许是孝心感动天地，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联系上张惟。接通电话时竟一反处变不惊的沉稳常态，激动万分乃至几乎失态。文中他真实地写道：「今天收到张惟先生寄来的大作，反复拜读，激动不己，泪下沾襟。随即给张惟先生拨了电话，代表我兄妹及家人真诚地感谢他在大作中写下有关先父真实而又珍贵的历史故事。他听后不断地重复说：『这是缘份，是缘份』！」
他以自己特有的风格挚爱着一生相知相伴的太太洪玉甘，一再深情款款地讲述他们的情史：「我们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但却有政治上的理解和信任，有生活中的同甘共苦。在我政治潦倒的逆境时，她下嫁了我这个吊儿郎当，前途迷惘的穷光蛋。在香港求生存的日子里，她与我受难于木屋区、收容所、安置区。为改善生活我们拼搏于日、挑灯于夜，勤奋不懈。」「在我脑生血泡，在我得肝炎、胃出血、血管堵塞 ( 冠心病 )、大肠出血的日子里，她给我勇气，她陪伴着我度过生命的难关。现在他为了我晚年的健康，作为我的『营养师』每天都为我的饮食而绞尽脑汁。」
他是那样疼爱他们的爱情的结晶，他引以为豪的成功之作，他的女儿安妮，每到一地，心心念念的就是对她的牵挂。他在「非典」、「伊战」期间率团赴新马泰访问的记实性散文《蕉风椰雨见真情》中，有一段心灵感言：「对女儿的牵挂、对团友的担心，凝成无法形容的焦虑，不能坦叙的心事，唯有默默的去承受……这十天，我对团友，对爱女的担心，所承受的压力和困扰，非言语所能表达。这短短的人生经历，磨练了我，使我深深地体会到，凡事必须勇敢地面对，临危不乱！对朋友、对亲人必须付出我们最真挚的爱、最纯洁的情。」于此，一个商场、文坛搏击手儿女情长、舐犊情深的绵绵情意跃然纸上，显现出完整的人格。
他信奉老子在《道德经》中所说「六亲不和，安有孝慈？」的道德观。 当生活较富裕时，他没有忘记父母的叮嘱，没有忘记兄妹、家乡的亲人和那些有困难的校友，朋友。他耗费五个月的光阴，用心血、含泪水，一字一句写成了的《一代人》，承载着父辈和他们这两代人的情感历程和真实人生。他促成幷精心筹划了二○○二年十月兄妹七人结队回乡「祭祖」、「省亲」，实现四十八个年头后兄妹的再次团聚；二○○七年三月众兄妹偕老伴共十人在回国五十三年后远赴马国拜祭父亲，探访亲友，重游故地，再拾记忆，实现「游子思故里，千里祭慈父，追寻父母迹，回梦少年时，寻根读家史」的壮举。 他「在『寻根读家史』的步履维艰中，完成了对父亲感怀诗的诠译，浏览了张家在家乡和马国的历史，圆满了父母亲精彩纷呈的故事，也找到了自己的根。」他以自己的行动和文字坦露了对父母、家乡、兄妹和朋友的真情。
对上世纪五十年代在国光中学结下的校友情的回忆和描写，在文集中占有极大份量。其中尤以和巫庭光、周清泉、隆幸、健次兄弟四个校友延续了半个世纪的跨国界真挚友谊惊天动地。匪夷所思的是，半个世纪前他们只不过同窗共学二、三年。说怪也不怪，读罢《心灵的旅程》定能释然。「张家、周家、巫家及大森四家，虽姓氏不同，却有着类似的背景：我们何尝有过一个完整、温馨、幸福的家？然而，在不幸和艰辛的成长中，我们各自赤着双脚，踩着利刃般的沙石，沿着泥泞的曲径，或孤立无援或携手幷肩，却又都同样幸运地走过来了。」《周易》有名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原来他们都是君子，都有着那么相似的成长环境、际遇、劫难和磨炼，都在胸腔中跳动着一颗同样纯洁无邪的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报恩之心。就如高贤哥自己揭示的：「这些校友开拓进取，艰苦创业，都有了自己灿烂的人生，无不感念母校给予的知识积累、性格磨练和精神培育。」（《弘扬不朽的李光前精神》）构建在这样基础上的友谊必然天长地久，熠熠生辉！
校主恩，校友情是大家永恒的话题。因此，对于一起同窗共读的校友，他一一铭记在心，几十年光阴逝去，丝丝缕缕的那些往事，他仍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这从他为悼念校友蔡月明而撰写的《真情话别》一文，就可见一斑。他不吝对己故校友的真心赞美：「旅港国光校友会，誉满香江故里。你德高望重，荣膺名誉会长之职。你捐资助学，品德高；赞助出版忆念母校的《思源》、《涌泉》，芳名留青史，名著传万年」。
即便是对年轻的小学妹，只要是牵连到对母校的报恩，他都会毫不掩饰地流淌出心中的感动：「每当夜深人静，留连于《芙蓉网》一幅幅流光溢彩的网页时，我心中会情不禁止地掀起一股充满着敬佩和感激的心潮！我敬佩她的多才和灵性，我感激她的执着和奉献。」《草色无空地 江流合远天──贺《芙蓉网》更新兼致总监黄敏敏》。想到高贤哥一生傲骨，这样的感动尤为难得。
高贤哥真心敬慕那些「忠心耿耿为新中国的诞生而献身的共产党老干部」，「解放后鞠躬尽瘁为人民的福祉而奋斗的南下及解放前在国民党占领区从事地下活动的干部」，在《榜样》一文中为我们生动地讲述了仅见过一次面的南京军区段将军，曾朝夕相处过的厦门化工局黄、刘两位副局长的故事，情真意切，优秀共产党人的形象栩栩如生！他诚心诚意地表示：「老一辈共产党人的高风亮节，令人由衷地敬佩！他们高尚的精神世界和巨大的人格魅力，常令我赞叹不已。他们是国家的脊梁，民族的骄傲，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
他牢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古训，对朋友真诚相待，常怀报恩之心！商场伙伴杨木不幸去世，他放下所有安排，不辞辛苦偕夫人亲往台湾吊唁，匆匆赶就的悼文饱含真情，令人动容：「我们在商场的拼搏中，成了兄弟、拍檔、同事、股东。面对困难我们无所畏惧，携手苦中寻乐；取得成功我们戒骄戒躁，共享胜利喜悦。杨董事长对本人及启祥公司的扶持和帮助功不可没。他不但是我的知交挚友，亦是我和启祥的恩人！老友仙逝，恩情长存。云海遥念，思绪无限。」（《垂杨依依思挚友 落木萧萧悲故人》）
爱着人，被人爱着。有爱相伴相沐，多么丰富多彩人生！
三
古人倡导「择善固执」，意即在善与非善之间，一旦选择了善，就笃信笃行，终生不改。虽颠沛流离，仍不放弃。虽有生杀予夺之威相胁，虽有美女黄金之利相诱，仍不改初衷。高贤哥在政治旋涡中受尽冤屈，沉浮商海又常被明抢暗算，却选定宽容待人，从善如流，非但不易，更是对「无商不奸」俗评的颠覆！
他和母校黄老师几十年心结的解脱极具说服力。
是啊！十六岁，正值豆寇年华的他，既是大埔县首届团代会的优秀团员，又是当时国光中学的优秀生、学生会干部，风华正茂，前途无量。仅因为响应号召参加「大鸣大放」，写了一篇对丁玲小说的短评和画了一幅讽刺时弊的漫画，参加了侨生自己组织的一些活动，竟成了「整团」的重点批判对象，最终受到「开除团藉」处分。「因为校团委将那些未经核实而又不曾公开过的材料塞进本人档案，导致我在国内十六年被『内控』，在文革中遭批斗，历尽坎坷和磨难。因此， 对黄老师、对中学领导的怨懑情绪，紧紧缠绕在我心中，成了几十年解不开的结……」，这完全可以理解。似这样锈迹斑斑的历史，似这样己成死结的心结，竟得以化解，是因为他认同：「人人多一份宽容、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友善，生活中的酸甜苦辣也将化作五彩乐章，和谐的人际关系就不难实现。况且，有些错误是特定的时代背景、特殊的身份地位所造成，实与个人品德无关。」于是顺理成章，理解取代怨懑，「历史在平和的心中得到解读，心结在宽容的氛围中得到化解！」。至此，高贤哥有一段心灵感悟的动人描写：「入夜，我们相拥走出酒家。维港清凉的海风吹进我火热的心里，甘露般沁人肺腑！喜看香港两岸流光溢彩的灯火，那么宁静，那么温馨！我深切地感受到宽容、和谐的博大与魅力！感受到自己人格的升华！」（《宽容助我解心结》）。
同样的故事，在他身上还演绎过许许多多。直到现在，他还再次在《一页摘记 一叶启示》中写道：「回想当年，因亲友背叛而产生的失落，因强权欺诈而导致的屈辱，是那样刻骨铭心！而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感谢上天赐予我的这些阅历，才成就了今天的我。抛弃失落带来的痛楚，我方能蕴蓄不尽的智慧，纵横驰骋于商场；抛弃屈辱留下的仇怨，我方能解开心灵的枷锁，实现人格的升华！」这是何等的胸襟啊！
罗曼、罗兰曾说，幸福是灵魂的香味。这种感觉是独特的，若非亲身经历，根本无法体会其中的愉悦和精神上的满足。因为在选择给予的同时，就会收获到了心灵上的慰藉和温暖。让往事随风飘荡，让记忆此起彼伏，给自己演绎一段心灵的贺岁片，你会发觉这种感受真的是一种幸福。
但是，宽容不是失忆，纵恶必是伪善！因此，高贤哥在讴歌《榜样》，同情受害者，尽其所能地向贫弱者施以援手的同时，也不忘以高度的社会责任感，洞若观火般地关注着周围世界发生着的各式各样的事件。文集中有许多针砭时弊的杂文，如匕首，似投枪，有力地鞭挞丑恶，无情地嘲弄虚伪。在《一页摘记，一叶启示》一文中，他对那些「藐视章法，执法践法，钱欲熏心、色欲熏心，如上文所述『阿头』『科长』者」的无比卑视，让人刻骨铭心；而对「商场败类殷谋、魏前之流，践踏规则，丧失良知，肆无忌惮地鲸吞、抢夺别人的财富，贪污、盗用、挪用公款而可以逍遥法外」的极尽讥讽：「那不就是和那些没有规则『弱肉强食』的兽类为伍，成了兽类了吗？」令人捧腹之际，有着深刻的思索和感应。
他在《怪话牢骚 真情感言》中恳切地告戒亲人：「当今，唯经济利益至上的思维如毒品般地侵蚀着人们的灵魂，和亲情乃至酿成社会的伦理道德己几趋沦丧。我们千万不可重演当年唯政治是图而抛空真爱家变的悲剧，更不该为牟取某些经济利益而不择手段去伤害、戮刺宗亲和善者的心灵。」真是语重心长，掷地有声！
文集中有一篇杂文《人间自有公道在》很能说明他的嫉恶如仇、仗义执言的性格特征。本来，《我看文坛四象》纯属文人内斗，其内容实与他无关。但他却义愤填膺，挺身而出。其原因在于，他认为，「《我看文坛四象》的作者，却是藉谈论『文坛四象，』对个别人，个别文坛团体，进行着赤裸裸的人身攻击。文中所述的『当事者』、『女士』、『先生』，『作家评传丛书』……等等，是有所指的。另一方面，他又把一些『梦幻泡影』捏造、包装成『真伪莫辨』的谎言，去羞辱人，贬损人。」这些都是他毕生深恶痛绝的「丑行」，他自然不会洁身自好，置之度外。特别是被攻击者中又有他的朋友。为此他得罪了一些文人，也吃了亏。我曾和他讨论过这件事，笑问他值不值。他不加思索坦然应曰，义之所在，无所谓值与不值。他文尾的《自嘲》说的更透彻：
「笔者外行参内行？无他，
仅因──
看不惯，抱不平，
深信人间自有公道在！」
元代诗人王冕有《白梅》诗颂扬了这种行为：「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不仅自己高洁立身，而且要把清香和春色（公道和正义）送给人间的积极入世的襟怀，当然也是善，是真善！
四
高贤哥由商海转入文坛，看似偶然，实属必然。
潘亚暾教授在《序〈一代人〉》中曾探寻：「为什么科班出身的人写不出如此生动活泼的文字，而一个中专出身的打工仔却能在短时间里一挥而就，令人拍案叫好呢？」结论是：「高贤经历大马大陆和香港两国三地的教育、磨炼、吐纳，营养、教养、素养、学养深厚，具有长期的生活积累、感情积累、思想积累、素材积累、语言积累、学识积累、技巧积累」。郑波光教授则针对高贤哥「大学门坎也没资格跨过」之痛，断言：「没有经历，没有对时代、对人物、对情境的悟性，再高的文化修养都写不出来。」「根据你对知识的虔诚和悟性，在一个政治清明社会正常的时代，对您来说，清华北大不成问题。」（《「分子」是有独立人格》载《流月涛声》p170-171页）。这些精辟的分析揭示了高贤哥的文学水平和《一代人》的艺术水平，回答了为什么能写的问题，令人信服。我还想进一步探寻的是，他为什么要写？是有感而发还是无病呻吟，是为找回自己还是图出名成家？我想，细心的读者通过本文集的阅读都能找到正确的答案。
他出生于文人之家。其父张公高友，不但是坚定的革命家、执着的教育家，还是热情的文学家。在马来西亚，作为中学校长，在承担繁重的教学任务和繁杂的管理事务之余，还在当地日报上开辟「聋公随笔」专栏。其文章、书法，皆是上乘，名重一时。作为天才少年，高贤哥是严父寄以厚望的掌上明珠，深受父亲人格、文章、才情的熏陶。他也不负众望，一直以出类拔萃的表现显示着他的无可限量的美好前景。
可惜一场他无法预测、无力抗拒的政治风暴粉碎了他的梦想，让他丢失了真实的自己。「我因历史的原因，未能上大学，来港前在国内仅是一个普通工人。所以，凡遇到诸如教授、博士、研究员等大知识分子，我发自内心的羡慕和崇敬皆会油然而生，同时又会因自卑而感叹。」《文化圈的一位诤友》「中共八届三中全会后，『反右斗争』席卷全国，学校也进行『拔白旗，插红旗』运动。我被插了『白旗』，受『留团察看』处分。不得已于一九五八年的初夏，与您分道扬镳，满怀不平和委屈，离开了无限眷恋的国光中学，终结了被无情粉碎了的大学梦，到厦门念了四年的中专。毕业后分配到工厂当工人。」（《缅怀往事 情寄未来── 写给国光中学校友总会会长黄国栋》）他追忆那时的失意和无助，令人动容。
但是，他天生的傲骨，他的自强不息的人格，早在此时就己经在顽强地左右着他的行为。「在厦门的十六年，我逆水行舟，情怀往事。我不信风水，不对『八字』，只知道『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和皇帝』，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奋斗。我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到今天。」（《缅怀往事 情寄未来》）拚搏商海几十年取得成功后，圆大学梦己无必要。但圆自己的文学梦，证明自己、找回自己，却不但可能而且必要，这亦为其性格和素养所决定。虽然它意味着更多的辛苦和更艰难的付出 。
你尽管可以想象得到，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夜以继日地坐在计算机前，依靠「手写板」一个字一个字输入汉字写作的艰辛；但却一定体会不到，伴随着半个世纪血与泪、水与火的追忆所引发的情感风暴带来的心灵冲击。他曾告诉我，在写《心灵的旅游》时，血压升高，头痛难熬，只好多次停笔。我遥想，心愿终成现实，他必定「痛幷快乐着」。美国加州州立大学孙涤教授在《祈愿刍议》中说自己，「和多数中国人一样，常怀敬畏之心，首先会这样祈求：请赐我勇气去改变我力所能及的，赐我宁静去接受我力所不逮的，同时赐我智慧去理解两者的分际。」高贤哥是幸福的，因为这些祈愿神都赐予他了，因此他无怨无悔！
责任感应当是高贤哥勤于笔耕的心灵动力。既认知「人生如流水，曷其匆匆！」他那根深蒂固地激荡于胸的，对社会、亲人、朋友的强烈使命感，必然驱使他将自己崎岖曲折的人生历程，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悟忠实地刻录下来，供自己品味，让别人参考。曾经有深知文学奥秘的人说过，「文学乃是人学」。以抒情为其核心的文学，总是不能割断地联系着人的生命本源。《一代人》自不待言，即以收入本文集的诗文而论，无一不是有感而发，无一不是因思成文。他深谙见景生情、借物状人的真蒂，人生百态吞吐于指尖笔端，喜怒哀乐跳动在字里行间。在他眼里，花草鸟虫、太阳月亮、山川河流，都是可以移情，可以载梦，可以寄思，可以感悟的写作元素。他行云流水，信手而拈，写意挥洒，奇思妙想又入情入理，恰到好处。
看到马来西亚「云顶」「那由无数翠绿的参天大树盘缠的森林」，他感叹：「这森林如同我们儿时的天堂和学堂，带给我们快乐」；观赏泰王宫御花园，他想到：「历史告诫我们，只有百卉争妍，百鸟争鸣，社会才会进步，国家才会富强，人民才有幸福」；在曼谷沐浴着皎洁的月光，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南朝宋人谢庄在《月赋》中写下的人月移情名句『隔千里兮共明月』」，幷拨响「与我沐浴着同一片月光的亲人和朋友，你们心中是否也簸荡着类同的人间情愫的波澜！」的心声； 来到位于金三角的美斯乐，望着那崇山峻岭，他呐喊：「时至今日，谁曾为那些参加过抗日战争而老死泰缅山林的战士正名？谁又曾承认那些被派往泰国『支持世界革命的人』是自己的同志和战友？谁又会为在泰缅的国民党孤军，为雷雨田将军及其战士们平反？」……。
他以「鸟蛋」喻 「政治告密者」；用「乱世之鼠」咒「唯我独尊，唯我独革，唯我民主，乱世自疟」的「黑客」；借「乌鸦」戒「自傲地展翅高飞，竟不见秃鹰就紧盯着它后面」的短视者；假「另类『行为艺术』」讽「映入眼内的，却是丑陋和污浊」的社会现像；取「糭」说「或甜或咸或淡，不在外表， 要看内涵」的大道理。就是那篇充满童趣的《月亮，地球，太阳》，也会让人在会心一笑的同时，得到许多联想和启迪。
总之，读着这些文章，能够对处于各种精神状态下人们的思想情绪，感而动之，抚而慰之，宣而泄之，激而奋之，使之得到各种形式的升华与净化，涵养与超越！
阳春三月，万象更新，世间万物充满着生机和活力。七月流火，激情洋溢，人类情感澎湃着悟性和灵动！「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韩愈）。祝愿高贤哥这一个已经长大成熟的「小太阳」，「制造」出更多的硕果──
「给『地球』带来阳光
为『月亮』送上光明
把光辉和温暖
洒向大地人间！」（《月亮，地球，太阳》）
2007年3月初稿
2007年7月修改 于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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