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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怪杰」父亲----------林智育(香港)初21组【校友文萃】

上传时间: 2006-12-11  【字体:

我的「怪杰」父亲
林智育 (香港) 初21组4班

    父亲生前在我们生活的地区一直被誉为「洪濑民间三怪杰」之首杰,其余二杰则分别是能闭起双眼推牌九和走(指挥)默棋取胜对方的赌 、乐异能人。

    父亲的杰出本事,举个例子说起来便不复杂了 。例如,某农夫为换钱解困,是日汗流浃背地肩挑一头毛猪,一筐谷物赴街市贩售。经磨尽嘴舌讨价还价后交易总算成功。在经纪行中人主持出售物之过磅时,确知那头毛猪净重为七十三斤四两,每斤议价是六角八分;而那筐谷物则有五十八斤半,议价每斤值一角九分。接着,自然是想以最快又最准确的计数获知总值。此时适逢父亲匆匆路过,又被购、售或中人之任何一方发觉者,则必然会立即拉住「阿菜叔」(父亲的尊称),恳请他「替我们计一数吧!」。于是,父亲驻足后待问过一遍售物的重量和价钱后,只见他迅速默念着一串串数据,片刻间就脱口告知「那头猪值四十九元八角一分;那筐谷则可卖十一元一角一分半——总计为60.925元,按四舍五入原则,应实收银六十元零九角三分钱!」说罢,便立即赶他的路去了。想当年 ,虽已不再有「圣旨」 ,而「最高指示」也尚未问世,但求知三方必奉为「我照办!」 因为这种被长流岁月所反复验证而「丝毫无误」的计数能力,已深深为广大群众所认同,难怪他们「不理解也要执行」哩。因此,父亲的神速「心算」便这样被称为一「怪」了。

    长期以来,父亲才能在民间广为传播,但真正获得全面甚至官方所肯定的,一生中却只有一次。那是在五十年代解放初期,南安县人民政府县长范秉贤亲自主持的全县「珠算比赛擂台大会」上,父亲在众人的怂恿下踊跃参与了。全县各地珠算好手携带自己最宝贵的武器——珠算盘子云集入会,个个摩拳擦掌,似乎志在必得。参赛者中,唯见父亲一人是空手入场的。知情者也许见怪不怪,不知情者却是万分诧异,竟不知父亲要凭什么「法宝」以便向主持公道的裁判组表达各试题的正确答案。但赛果已在意料之中,父亲仍是以他惯用的「心算」准确而最快捷地道出一个个答案,终于远抛众参赛者而荣获第一名。类似上述的比赛当年仿佛未曾听说在县以上更高一级的地方举办过,因而也无从准确知道父亲在哪个层次可能会棋逢对手。但凭纷纭众说,公认其至少在闽南一带还难觅到第二人呀!记得小时候,我和妹妹们自幼承受的启蒙和熏陶,是一面要接受母亲教唱的抗日歌谣和听讲短悍幽默的民间传说,而另一面便是父亲严格指令要背熟的那枯燥但颇具节奏感的的一连串加、减 、乘、除口诀。在我们家乡一带,凡是和计数沾上关系的问题,不论是政府、企业公司或者个人,都必然有来向父亲讨教的时候,土地改革时期,据说向国家分级缴纳公粮的账目也是一件复杂头痛的事,当年身任要职的南安县八区区长,马列主义娘子吴秀琼便曾亲自来请父亲去坐镇督算;归国华侨的联合侨办企业遍布各地,在丰州镇有酿酒厂,在洪濑镇有制糖厂;在梅山镇有织布厂……每当年终结算或遇重大难缠账项,父亲便受命各处去巡视稽查;至于私人求助者,就不计其数了,父亲始终和计数有着未了缘啊!

    回忆父亲的生活习惯,也有许多有趣之「怪」。自我懂事起,便知道父亲一生坚持「三不」:不抽烟 ,不饮酒甚至不喝茶。说「不」,通常是来自外因的压力;但父亲不同,与其说父亲不敢做,不如说父亲不想做更恰当。只因为对「心算」太痴迷 ,太专注,因而有许多妇孺皆知的他都不识,凭父亲的名望自然有许多华侨或有钱的朋友,也有许多慷慨穷朋友要请他吃饭,该不会不备烟酒以供享用吧!但他从不赴宴 。这里顺便插写一段我自己的轶事:当年,作为独子而少不更事的我,常滥竽充数地作为父亲的当然代表到处误闯「鸿门宴」。十岁时,我曾因参加一位堂姐的婚礼而喝得酩酊大醉,以至于要新郎新娘亲自小心服 侍左右,扶持着遣送返家。时至今日,我凭喝点酒便能写点什么的习惯,恐怕还是父亲一手造成的哩(一笑)。父亲体质并不健壮,因而便也很注意在日常生活尤其是饮食上,自觉养成良好习惯。但说起来简直又离奇,父亲有几样身体器官却是特别的好;那便是他的耳朵,眼睛和牙齿了。记忆中从未闻过他听了别人的话还要问过第二遍的(对别人提供的数据又格外敏感,最忌讲者重复啰嗦);他一生与眼镜无缘,没有一点近、远视。又特别是那口牙,直至年逾花甲,仍是完整无缺且洁白如雪。其「秘方」是:从不使用牙刷牙膏,只用一支小杉条细心重复地剔剔牙,漱漱口,大约用了我们常人的二至三倍时间吧。直至逝世前,他的头发也还不太花白,讲话时声音洪亮,也仍保持着挺直前胸、腰板走路的习惯。自幼丧失父母的他出身在穷僻的玉湖村。 少年时有次上山砍柴时不小心从高高的树叉上掉下来,据说这便是后来一直折磨他的脾肿大之疾的起因了。特别在六十年代末期,一直忙碌而且仍然能干的父亲在狂热的「清队运动」中竟被认为「不」应该「

    在城市里吃闲饭」, 率领我们全家上山下乡远至闽西山区。出发前,父亲并不像别人那样捶胸顿足或唉声叹气,也不惋惜那些拿不走的贵重家具,瓶瓶罐罐什么的,却郑重其事地顾着去选购一套完整的理发工具 。到达那里后自然是拿我的头开始了理发实验,甚而在我苦着脸稍表不满意时,仍不气馁地照镜理起自已的头发来,不久,父亲竟真的在山区巡行谋生——这套理发工具有效派上用场了。这是父亲再次,也是一生中最后一次在我们面前默默表现出来的那自强不息的个性。但怎样说父亲在穷僻的山区总是颇受脾肿大和劳累之苦。后来虽然回流老家,但熬了数载终于在他六十四岁诞辰即将来临之前与世长辞了。

    父亲永远离开我们了。在那个年代,他当然不可能留给我们什么巨额财 产,但他却永远为我们树立了自强不息和凡事专注的榜样;这可是一笔比物质更经久耐用的精神财富啊!七岁丧母的父亲只念过一年半载的乡下私熟,在十三岁失父后即背起行囊前往县城溪美镇一家商户学艺,全靠自习和勤奋,数年间,居然能独挡一面,被雇到誉称「福建商业重镇」 的洪濑街一家颇具规模的贸易行主理财务。他的自强意志是十分刚毅的,诚如日常办公永远站着这件小事就足以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年少时他站在矮凳子上,挺胸于办公桌前记帐;数十年来任会计职仍是保持站在地板上,挺胸于经垫高了的办公桌前抄写和批阅账项,自始至终象苦行僧般磨练着自已的一生,现在想来,父亲一生对业务的专注和对生活的淡泊,似乎有因可循。年轻时他曾闪过遁入佛门的念头,还拍过一幅盘膝坐莲的照片。以至后来日常生活中,其最大的乐趣便是邀约三五知已偕游古寺院,藉山风的吹拂梳理思绪,以古寺的冷静洗涤心灵,且慢!但他又「怪」在从不烧香拜佛,不论是在家里或外院:他也从不讲鬼神和相信鬼神。说来异乎矛盾吧,但惟是如此我至今才愈深信:父亲有其自己一套极具独特的坚定信念和人生观哩。

    父亲真是世上罕见的一大「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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