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山歌的魅力----------------林贻荣(泉州) 高6组
客家山歌的魅力
林贻荣(泉州) 初21组 高6组
【编者按】本网发表《话鸡民俗文化》一文后，反映颇佳。今再续刊《客家山歌的魅力》。这两篇文章都出自林贻荣校友之手。林贻荣系母校初廿一组、高六组校友，厦门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到江西省从事教学工作多年，期间曾任上饶师院中文教授，同时担任上饶民俗学会副会长兼该会出版之民俗刊物主编。现已返福建家乡在《泉州仰恩大学报》做执编工作。其对民俗学之研究尤见功底，本文甚值一读也。
客家姑娘唱山歌
自西晋永嘉开始，因历朝战乱灾荒而背乡离井迁徙到赣、闽、粤山区的客家人，祖籍原属中原的汉民，是中华民族最坚强、最有力的一派。他们创造了以客家语系为核心的文化，土楼文化，让全世界人为之惊叹不已。
客家山歌是客家人表达心声的大众化的文艺形式。客家无论男女，都爱山歌，客家妇女像刘三姐是山歌能手，有道是「客家山歌最出名，首首山歌有妹名。」「要唱山歌只管来，拿条凳子坐下来。唱到鸡毛沉落海，唱到石头浮起来。」「唱到日头对月亮，唱到麒麟对狮子，唱到金鸡对凤凰。」
客家山歌中，最大量、最精彩的是情歌。用生动朴素的语言，抒发男女间爱慕、相思、悲欢离合的感情。如「十八老妹嘀嘀亲，浑水过河不知深，丢个石子试深浅，唱支山歌试妹心。」唱出了男女相识有了好感，用山歌试探女方的心意。有一首歌传播很广，《藤缠树》唱曰：「入山看见藤缠树，出山看见树缠藤。树死藤生缠到死，藤死树生死也缠。」表达得多么热烈朴实，甚至带点野性。以山里人常见的「藤树相缠」的植物现象，比喻男女相爱、生死不渝、永不分离的深厚感情，反映客家人希望白头偕老的民俗心理。「郎有情来妹有情，两人有情真有情；两人好到九十九，麻衣挂壁不丢情。生也魂（客家方言爱恋之意）来死也魂，死喱两人共墓坟；周年百日共碗酒，纸钱烧落两人分。」歌中巧妙运用「九九」、「麻衣挂壁」等象征永恒友好的民俗事象，反复渲染男女恩爱相守的强烈感情。
歌谣是人民的心声，是透视当时生活世态和社会风尚的一面镜子。客家山歌「郎爱莲妹两三宗，爱妹眼睛搭芙蓉，又爱人才盖三省，又爱乳姑起尖峰。」歌词真率地表露了对于出众的女子的爱慕之情和为之燃烧起爱情的火焰。这类情歌可与《诗经‧国风》媲美，保留了《诗经‧周南》的遗风。那大胆追求的情调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内在的精神联系。
除爱情山歌外，客家山歌爱唱劳动山歌，生活山歌，岁时山歌，革命山歌等，展示客家民众丰富的内心世界。解放前，客家人生活贫穷困顿，用山歌幽默地述说起无限的穷愁。「作田人家实在穷，镰刀挂起米篁空。屋下老鼠闹搬家，灶堂里头睡猫公。」
在土地革命年代，客家妇女以山歌表达她们义无返顾、一腔热血干革命的心声：「韭菜开花一管子心哎，割掉髻子当红军哎，保卫那红军万万岁，割掉那髻子也甘心哎。」
劳动山歌是大量的、经常的，阳春风和日丽，上山采茶，传来赞美劳动的愉悦的歌声：「春天茶叶嫩又嫩，姐妹双双走茶园。满山茶树亲手种，满山茶树笑开颜。」以茶象征婚约是中国茶文化特有的内涵之一。「食哩你茶领你情，茶杯照影影照人。搭茶搭杯吞落肚，十分难舍你人情。」反映了男子喜悦领受女子的礼茶，预兆婚约的希望。
「日头一出红四海，山高万丈着楼台。红豆拣来做枕睡，女子相思托梦来。」借「南国红豆」最相思的俗信物，抒发以红豆为枕，让心中人「相思托梦来」，构思巧妙，使人联想翩翩。
客家人终年辛苦劳动，客家山歌《勤俭叔娘》，反映了客家妇女勤劳贤惠。当岁时节日时，客家人既娱神又娱人，精神才得到松弛。「正月是新年，烧香敬祖先。……村村舞狮子，锣鼓闹铮铮。不觉正月半，屋屋赏花灯。」反映了民间节日习俗，寄托人们美好的心愿。
客家山歌是一座迷人的民俗宝库。它真实地记载了客家人的婚姻习俗、节日习俗、劳动生产方式、审美心理，是客家人思想文化的结晶，表情丰富，含意绵密，措词生动，音韵自然，清新活泼，以天籁流畅的声调，抒发客家人的亲情、恋情、苦情、祈求之情，无雕琢之痕迹，有国风之余韵。
「送郎送到五里亭，送到五里难舍情。再送五里情难舍，十分难舍有情人。」以流不尽的相思，割不断的离情，送了一程又一程，难舍难分，多么婉转，缠绵动人。
客家山歌如田间的野花散发清新的芳香，如一泓清泉，如一副清凉的药散，可以醒神，排除人们胸中的郁闷，陶冶人们的性情。
客家山歌表现手法丰富，谐音、双关语多，多使用比兴、复沓重叠的手法，以日常生活的事物来比兴。如「催人出门鸡乱啼，送人离别水东西。挽水西流不容易，从今不养五更鸡。」山歌借唐诗「打起黄莺儿，莫叫枝上啼」，巧妙的抒发了五更鸡啼情人将启程难舍难分的心情。
明知挽水西流不可能，明知五更天亮不可抗拒，却怪公鸡打破其好梦，发出「从今不养五更鸡」的感叹。化平凡为神奇，胜过千言万语。从内容到表现手法，客家山歌犹如一棵枝繁叶茂、扎根沃土的长青树，在民族文艺之林永远富有迷人的魅力。
